護城河晚風獵獵,月華鋪地如雪。
觀音菩薩一語落地,河面水波凝止,周遭晚風盡數靜止,天地間只剩一派肅穆清光。
孫悟空身形一振,上前一步,拱手躬身,眉眼間既有驚異,又有幾分早有預料的通透。
“菩薩,弟子敢問一句。百年前真經己落大唐,佛法傳遍中原,世人早己誦經禮佛,為何還要再走一次西天路?”
觀世音慈眉微蹙,聲音清和卻字字沉重,迴盪在長安夜空。
“昔日真經,渡的是盛世人心。如今盛世崩塌,禮法崩壞,人心貪嗔痴妄根深蒂固,舊經難解新劫。”
“世間積怨百年,孤鬼無數、戾氣滔天,需新的西行、新的功德、新的真經,方能超度萬魂,鎮住亂世浩劫。”
八戒站在一旁,耷拉著大耳朵,臉上的嬉笑徹底沒了,苦著臉抬手抓了抓肚皮。
“菩薩啊,俺老豬說實話。當年西行一路,吃盡千辛萬苦,九九八十一難,刀山火海、妖魔鬼怪,全都闖遍了。好不容易成佛享福,安穩幾百年,怎麼又要折騰?”
“難不成咱師兄弟的命,生來就是奔波吃苦、打怪受累的?”
善財童子站在菩薩身側,輕聲開口。
“八戒尊者,世間若無菩薩行者負重,蒼生便無人可渡。亂世將至,血染山河,無人能夠獨善其身。”
沙僧雙手合十,神色恭謹穩重,緩緩開口問道:
“菩薩旨意,我等弟子自當遵從。只是取經首重師父,當年我師玄奘法師功德圓滿,己成旃檀功德佛,久居靈山。此番重取真經,師父何在?”
觀音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道:
“這便是我今夜前來的第二重天命。”
“玄奘金蟬子轉世之身,雖己成佛,可他心中始終存一縷凡塵慈悲執念。百年人間興衰、蒼生疾苦,他看在眼裡,痛在心中。三百年前,他主動請辭靈山靜修之位,褪去佛身光華,重入紅塵輪迴,隱於大唐俗世之中。”
悟空瞳孔微微一縮,急聲追問:
“俺師父入了輪迴?!”
“非輪迴轉世,是自墮凡塵,封印佛果。”觀音搖頭道,“他不記靈山事,不記西行緣,忘卻師徒情義,忘卻降妖護法,只做俗世凡人,遊走亂世街巷,渡尋常百姓。”
“如今新劫將至,唯有你們三人,能尋回凡塵中的玄奘,重立取經隊伍,再踏西行之路。”
八戒聞言瞪圓了眼睛,連連擺手叫苦:
“我的娘哎!師父成了凡人,啥都不記得了?那可難辦了!當年師父有佛祖護持、金身護體,如今就是一介凡人,亂世之中兵荒馬亂,萬一有個閃失,咱找誰說理去?”
沙僧正色道:
“既是天命安排,必有蹤跡可尋。菩薩可否明示,我師父如今身在何方?”
觀音袖袍輕揚,一道淡淡金光落入長安夜空,化作一縷細細流光,向西南方向緩緩飄去。
“天機不可盡洩。此縷佛光殘韻,便是金蟬子凡塵執念所化。你們循著佛光西南而行,遍歷殘唐山河,自能尋得你們的師父。”
話音落時,蓮雲微微晃動,清香漸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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