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風急,浪濤拍岸,轟鳴不絕。
白茫茫的海霧翻湧不休,裹著鹹腥潮氣,壓在海面之上。
孫悟空踏雲疾行,金甲披風被海風扯得烈烈作響,火眼金睛微光常駐眼底,一路碾碎沿途細碎幻霧、零星陰魂。
他掠過千層浪波,穿透重重海瘴,視線盡頭,一座清幽孤島緩緩浮出霧海。
島岸青樹疊翠,石階蜿蜒,亭臺臨水而立,飛簷翹角清雅規整,半點沒有東海荒島的荒蕪破敗。
與周遭死寂陰邪的幻陣天地格格不入。
悟空腳下雲頭緩緩壓低,輕輕落於島邊青石灘上。
鞋底剛觸到礁石,撲面而來的不再是陰寒死氣,而是溫潤的草木清香、淡淡的檀香佛息。
他眉峰微蹙,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耳側金箍。
“古怪。”
他低聲輕喃。
“一路東溟皆是虛妄殺局,偏偏這座小島,靈氣安穩,禪意嫋嫋。”
他抬步踏上石階,步履輕緩,戒備不減分毫。
順著蜿蜒石徑往島心走,林間清風徐徐,花落無聲,溪水叮咚流淌,入耳皆是安寧。
行至島心平地,一方潔淨青石禪臺赫然映入眼簾。
禪臺鋪著素色蒲團,一名僧人盤膝端坐其上。
身披磨損卻乾淨的錦斕袈裟,頭戴僧帽,手持九環錫杖平放身側,脊背挺首,眉目低垂,唇間輕誦佛經。
音色溫潤慈悲,一字一句,皆是唐僧平日日日吟誦的《心經》。
風拂僧衣,衣袂輕揚,抬手捻訣的手勢、垂眸誦經的神態、甚至眉間淡淡的悲憫疲憊,與他記憶裡的師父,分毫不差。
悟空身形猛地一僵。
腳步釘在原地,渾身緊繃的戾氣、戒備的金光,瞬間凝滯大半。
他喉結輕輕滾動,眼底翻湧著連日尋師的焦灼、奔波、忐忑。
一路所見,盡是陰邪騙局、虛妄幻影、邪魔挑釁。
他早己做好大戰惡妖、勇破殺局的準備,卻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座孤島之上,親眼看見師父端坐講經。
“師父……”
他聲音微啞,下意識往前踏出半步。
禪臺上的唐僧聞聲,緩緩抬眸。
那雙慈悲溫和的眼眸,澄澈通透,帶著渡盡眾生的柔軟,靜靜落在悟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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