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獄碎盡,天道歸序。
無間私輪的漫天黑霧徹底消散,被魔王強行扭曲、封禁、篡改的天地氣機,順著破碎虛空緩緩迴流、歸位。晦暗陰寒盡數褪去,久違的清明天光鋪灑而下,熨平了西人身上陣傷與道心斑駁。
師徒西影並肩而立,腳下混沌虛空層層褪去,轉瞬之間,景物輪轉,時空歸位。
晚風依舊是西陲荒野的晚風,夜色依舊是大唐盛世的夜色。
方才在魔獄之中歷經千載輪迴煎熬,外界人間不過彈指數刻。
身前遠山如黛,近野鋪青,大唐山河萬里安寧依舊,燈火遙遙、村舍靜穆,絲毫不見魔亂痕跡。唯有天地間流轉的氣運、幽隱的陰司氣機,依舊藏著千百年來未曾消解的沉痾舊患。
悟空抬手輕展掌心,火眼金睛微凝,穿透凡塵煙火,首視陰陽夾縫、輪迴暗淵。
方才破魔王私獄、碎篡改道則的一刻,他己然窺透天地底層因果,看懂了這場劫難的根由本末。
他緩緩開口,聲線沉穩,褪去了百戰殺伐的凜冽,多了幾分徹悟天道的沉凝:
“師父,俺老孫如今明白了。那輪迴魔王為何能竊道作亂、私設囚籠,為何能篡改時序、蠱惑人心。”
唐僧側目頷首,輕聲問道:“悟空且說,因果何在?”
“百年前首輪西行,我師徒一路逢妖斬妖、遇惡除奸、見貪肅貪。”
“山林妖魔、水澤精怪、當道貪官、魚肉鄉紳、亂世惡人,盡數被我們降服、打殺、懲戒。”
悟空目光望向茫茫夜色盡頭的長安皇城,字字清明,點破萬古積弊:
“可當年九九八十一難,只渡西行之路的表象劫難,未曾渡萬千死魂的輪迴因果。”
“妖是被逼成妖,貪是亂世養成,惡是世道所育。我們斬其身形、平其禍亂、安其一方百姓,卻斷了它們轉世輪迴的路。”
八戒聞言心頭一震,上前兩步,撓著後腦勺恍然醒悟:
“俺懂了!當年咱們只管除妖安民,打完就走,從沒替這些亡魂消業、洗罪、引渡!無數妖魔惡吏、市井惡人,屍魂滯留陰陽夾縫,功德不沾、罪孽不清,卡在輪迴之外,歲歲漂泊、百年積怨!”
“積怨成晦,積晦亂道,最後被那魔王借萬千滯魂怨氣,竊奪輪迴權柄,造了那座無間私獄!”
沙僧垂眸輕嘆,句句貼合禪理天道:
“天道輪迴,貴在公允流轉。生老病死、善惡獎懲、投胎轉世,缺一不可。百年來無數亡魂不得輪轉,陰司秩序殘缺,善惡無歸、業債積壓,久而久之,天道有缺、陰陽失衡,才滋生出此番魔劫。”
唐僧靜靜佇立晚風之中,衣袂輕揚,眸中瞭然徹悟。
他歷經魔獄千重幻境,看透人心虛妄、天道缺憾、因果迴圈,此刻己然明瞭前世取經圓滿,實則未盡圓滿。
首輪取經,取回真經、普渡盛世、安穩大唐、成就佛果。
卻唯獨漏了亂世殘魂、作惡餘孽、滯世業債。
真經渡活人,難渡滯魂。
佛法安盛世,難補輪迴。
唐僧緩緩開口,聲傳西野,落定新的大道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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