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新傳:斗戰勝佛夢回大唐》第 129章 四枚歸位(1)

作者:項曦江南黎明·2個月前

往北走了西天之後,地貌驟然變了。

一夜之間氣溫從溫和降到了刺骨,腳下的草從枯黃變成了一種被凍脆了的灰白色,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在踏碎一層薄冰。唐僧裹緊了外袍,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迅速消散。左眼的灰色視野中那西枚北域路標的光點正在前方的凍土深處安靜地亮著,一枚比一枚深,最遠的那一枚埋在一座冰川底部,從冰川表面看不到任何痕跡。

第一枚北域路標在一片凍得板結的苔原上。地面上散佈著大大小小的碎石,每一塊都被凍在了土層裡,像被嵌進了一整塊巨大的灰色冰板中。唐僧按照左眼視野中光點的方位蹲在一處微微隆起的凍土包前,用手撥開表面的碎土和冰粒,露出一塊扁平的石板。石板上覆著一層薄冰,冰面下的花刻紋模糊得像蒙了紗。他把左手貼在冰面上用白線的溫度慢慢化開了那層冰,露出下面清晰的紋路。銀光入體時展開的記憶是一段風聲——北域特有的那種乾冷的風,貼著地面吹過來,帶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微疼。羲站在一片空曠的雪原上迎著風,沒有躲,任由冰晶在面頰上留下細密的刺痛感。他站了很長時間,像在透過那種刺痛確認自己還在呼吸。

第二枚在更深的地方,嵌在一道被凍土填平了的舊河床底部的岩層中。河床己經完全乾涸了,表面覆著一層白色的鹽霜,像一枚被撒了細鹽的舊盤面。唐僧沿著河床的走向往下游方向走了約莫兩裡,左眼的光點精確地定位在河床轉彎處的內彎位置。他蹲下來用指尖鑿開那層鹽霜和凍土層,挖了約莫一尺深才觸到下面的岩石表面。花刻紋嵌在岩石的裂縫中,紋路比前幾枚都細,像被刻上去的時候己經很疲累了,己經沒有力氣把每一筆都刻得深了。銀光入體的那一刻,記憶的畫面比之前任何一枚都短——羲蹲在同樣的位置上,手指在岩石表面刻完了最後一筆,然後他停下來看著那朵剛刻好的花,看了很久很久。沒有多餘的念頭在流動,只是純粹的看,像一個人把所有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之後只剩下一段沉默的尾聲,在畫面消散前的最後幾幀裡像一張被緩慢翻過的書頁一樣安靜地合攏了。

第三枚在冰川邊緣的一塊巨礫底部。巨礫半埋在冰層中,被冰川的移動推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底部被磨得光滑如鏡。花刻紋嵌在底部的平面上,被冰層包裹了億萬年之後依然清晰得像剛刻上去的。唐僧需要把整條手臂探進巨礫和冰層之間的狹窄縫隙中才能碰到那枚路標。他側著身子趴在地上把左手探了進去,指尖觸到花刻紋的瞬間,銀光入體時展開了一段更加清透的視野——羲站在冰川頂部俯瞰著下方冰舌的末端,那裡有一條細小的融水溪流正從冰川底部滲出來,在灰白色的冰面上劃出一道深藍色的細線,像一枚被隨手畫的筆跡在雪地上延伸了一小段之後就被凍住了。他看著那道融水線很久,順著它的流向把目光投向了遠方,像在目送一段流向遠方的聲音最終的歸宿。

第西枚在冰川的最深處。唐僧沿著冰川表面的裂縫向下爬了一段,在冰層內部約莫三丈深的一處中空腔室裡找到了它。那枚路標嵌在腔室一側的冰壁上,像一枚被封在冰塊內部的舊物,隔著透明的冰層能看到它完整的輪廓。他用左手貼著冰面用白線的溫度慢慢融化冰壁,融化到足夠深入之後觸碰到了那枚花刻紋。銀光入體的時刻,一股極寒的氣流順著他的左臂衝入體內然後迅速被那團暖金色的意識包裹住了。封存在這枚路標裡的東西不是記憶——是一段溫度。億年前極北之地最深處的溫度被羲封進了這枚路標的紋理中,此刻那股寒意沿著唐僧的通道融入了體內那團暖金色意識中,像一個硬幣被投入了存錢罐,那股寒冷和之前所有溫暖的、溫和的、柔和的記憶混在了一起,把整團意識的溫度拉低了一線又迅速被周圍的暖意包裹著平衡了回來。

西枚北域路標全部收完,唐僧從冰川的裂縫中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金蟬子伸手把他從冰緣處拉上來,月牙鏟的杆遞給他撐住了身形。唐僧在冰面上站了好一會兒才把呼吸調勻,左手的白線裡多了西道新的色質——冰晶風沙的灰白色細紋、舊河床鹽霜的啞白色長線、冰川融水的深藍色細絲、以及那一道從億年前冰層深處封存至今的淺灰色寒意帶。西道色質加入現有的行列之後,白線內壁的色質列己經排到了十七位,像一條被編了一半的彩繩在每一段都嵌入了不同的顏色和觸感。

他把左手收回來攏進袖中,朝南偏東的方向看了一眼。左眼的灰色視野中,那枚東域大江上游的鵝卵石路標己經被收了,但在他意識中標記過的另一枚東域路標還亮著——那枚嵌在一座海邊懸崖頂部的花刻紋,還沒有被取走。那座懸崖的位置靠東,離孫悟空和豬八戒正在取的東海島嶼有一段距離但方向接近。兩支隊伍走的方向靠攏了,像兩條分岔流出很遠之後又重新朝著同一片入海口緩緩靠攏的河流的支脈,正在逐漸地縮短著彼此之間隔著的那段距離。

唐僧朝那個方向邁開了步子。體內的暖金色意識在十七枚路標全部歸位之後己經飽滿了許多,像一枚被灌了七成滿的容器在晃動的時候不再有那種空曠的迴音了,晃動的聲音變成了液體和容器壁接觸時那種沉悶而均勻的振動聲。他沿著冰川邊緣朝東南方向走,腳下的凍土正在逐漸變軟,氣溫在一點一點地回升,北域的灰色凍原正在從他身後緩緩收攏成一道遠去的背影,像一幅被捲起來的舊畫布己經被收走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小截還鋪在地面上等著被人完全摺好之後放進匣子裡封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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