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回到峽谷口的時候,霧氣已經從濃密狀態降到了半透明。峽谷兩側巖壁上的灰黑色質層在通路被切斷後停止了繼續排放,質層表面那層持續搏動的暗紅色光已經徹底熄滅了,只剩一層被長期浸泡後形成的灰白色舊殼膜還覆在巖面上,像一枚被排空了內部積液的舊管壁還保留著它被使用時的形狀。他踩著碎石走進峽谷,腳下的嘎吱聲比之前更清脆了,像踩在乾燥的舊殼上。
石柱頂端的暗紅色光核在失去持續能量供給之後搏動節奏已經降到了和黑風嶺光核相近的水平。它懸在石柱頂部的凹陷中持續地旋轉著,但轉速比之前慢了一半,從光核邊緣釋放出的灰黑色霧氣量也隨之減半,在石柱周圍形成了一層比之前薄得多的霧層。孫悟空走到石柱前約莫一丈遠的位置停住了,把金箍棒從肩上放下來雙手握緊中段,鳳血紋路從拳頭蔓延到整條手臂。他沒有猶豫,一棒劈在石柱中段。石柱從被擊中的位置朝兩側碎裂開來,碎塊朝外飛濺著撞在峽谷壁上嵌入了巖面。碎裂的截面中露出了石柱內部的完整結構——柱芯是一根被暗紅色光層持續包裹著的舊石條,石條表面刻滿了密集的細紋,紋理的走向和黑風嶺石柱基座裂縫中的那枚舊座標方向一致。光核在石柱碎裂後從頂部脫落下來,懸在碎裂面正上方約莫一尺的位置,旋轉速度在失去石柱支撐後急劇下降,從慢速旋轉逐步減速直到完全停轉。停轉的瞬間光核表面的暗紅色光層從外到內逐層剝落,像一枚被剝去了外殼的舊果核在失去旋轉動能後逐步露出內部的核心結構。核心是一枚極小的、像舊種子一樣的東西,通體呈深褐色,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透明質層,質層下方透出一線極細的暗紅色光。
孫悟空把金箍棒收起來,伸出左手把那枚核心從懸停的位置上摘了下來。核心入手溫溫的,帶著一層持續釋放的微溫,像一枚被從舊熱源中取出的種子還保留著它最後的餘熱。他把它託在掌心裡看了一遍——深褐色,表面那層透明質層在持續的掌心溫度中微微變軟了一線,從質層下方透出的那線暗紅色光在他的掌紋間映出了一道細長的紅光痕。他把核心攥在左手裡,右手把金箍棒從地上拔起來扛回肩上,轉身朝峽谷外走去。
走出峽谷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半山腰。河面上的灰黑色油膜層在通路被切斷後停止了繼續朝下游輸送,油膜層本身在水流的持續沖刷下正在被逐段稀釋分解,從濃密的整層油膜逐漸變成了稀薄的分散碎片,碎片在河水的表面持續地朝下游漂去並在漂移過程中逐步融入水體中。河水的顏色在油膜被稀釋後比之前淺了一度,從深灰恢復到了正常的淺灰褐色。他把掌心裡的核心舉到日光下看了一眼,它在日光照射下比在峽谷中更安靜,表面的微溫在持續的光照中逐步朝和外界一致的溫度趨近,像一枚被取出的舊種子在完成了它的全部燃燒之後正在緩慢地冷卻回常溫。
他沿著河岸朝上游方向走了一段,走到之前發現河床底部暗紅色光痕的位置蹲下來把左手探入河水中感受河床底部的狀態。河床底部的光痕在通路被切斷後已經全部熄滅了,只剩一層極薄的灰白色殘留物嵌在河床的石縫中,像一條被排空了舊管道的空管還在用它的殘餘物標記著原先的走向。他把手從河水中收回來,在岸邊石臺上坐下來把核心在掌心裡重新翻看了一遍。它在完全冷卻後恢復了深褐色的基礎色調,表面那層透明質層變得比之前更硬更脆,像一枚被燒透後冷卻下來的舊種殼在表面形成了一層保護性的硬質層。他把核心用一塊乾布包好了放進懷裡,站起來朝黑風嶺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風嶺的方向在天際線上依然是一道黑色的剪影,但嶺上那根持續湧出灰黑色霧氣的煙柱已經消散了。洞口在通路被切斷後停止了繼續排放,嶺上的霧氣在持續的空氣流動中被稀釋了大半,露出了山體原本的灰褐色巖面。他縱身躍入空中朝黑風嶺飛去,準備把石柱頂部的光核也一併取下來,讓整條通路從兩端都被徹底清空。
落到黑風嶺洞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洞中的霧氣濃度比之前降低了很多,從洞中湧出的氣流變得稀薄而乾淨。他走進洞中深處,石柱頂端的暗紅色光核在通路被切斷後已經減速到了接近停轉的狀態。他把從峽谷中取出的那枚核心從懷中取出託在左掌心裡對著石柱方向。兩枚核心之間產生了一次短暫的共鳴——石柱頂端的光核在共鳴中加速了最後的旋轉,像一枚在收到同源的舊訊號後主動完成了它自身最後的減速動作,在加速旋轉了約莫十圈之後徹底停轉,從石柱頂部脫落下來,懸在了和峽谷中那枚相同的位置上。孫悟空把它也摘了下來託在掌心裡看了一遍——它的形態和峽谷中那枚完全一致,深褐色的核心,透明質層,內部一線極細的暗紅色光。他把兩枚核心並排放在左掌心裡,它們的溫度在並排放置後逐步趨近於一致,表面那層透明質層在持續的掌心溫度中保持著穩定的硬度,內部那線暗紅色光在兩枚核心之間來回微弱地跳動了一瞬後各自獨立地亮著。孫悟空把兩枚核心用同一塊乾布包好放進懷裡,轉身朝洞口走去。黑風嶺洞口上方的天空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暮色,暮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石柱碎裂的基座上,把基座表面那層殘留的灰白色舊殼膜照成了一層淺淡的暖色反光。他從洞口走出去,縱身躍入空中朝花果山的方向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