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月英手上沒停,輕聲道:“薛輔上任一年多,搞來搞去,還不是衝著貪汙那點事。”
“葛柏那個鬼佬,上個月被人爆出身家比二十年工資還多六倍,現在全港都在喊反貪汙,上面坐不住了。”
“何止葛柏這個撲街。”吳錫豪嗤笑一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潮州口音裡帶著幾分煩悶:
“這麼多年,我們給鬼佬送了多少錢?不單只是鬼佬啊!”
“雷洛那個撲街,招呼都不同我打一聲就跑路去楓葉國,藍剛、韓森這幫撲街也跑得比兔子還快。”
“以前一個總華探長能管住全港黑白兩道,現在拆成十幾個警署警長,誰認識誰?以前塞錢找一個人就行,現在要拜十幾個碼頭,麻煩。”
不止如此,他背後的幾個議員,包括大馬小馬昨天跟他喝茶時聊到,他們兩個背後的幾個議員也都開始明哲保身,保持距離。
在六十年代四大探長掌權的黃金歲月,義群只要打點好呂樂一條線,全港的粉檔、賭檔就能平平安安做生意。
可自打71年警務處長薛輔上臺,警隊架構就開始大洗牌,總華探長制度名存實亡,原先的保護傘要麼退休跑路,要麼自身難保。
更讓他心煩的是傳聞裡那個即將成立的獨立反貪機構。
“聽說港督那邊已經在起草檔案了,要搞個什麼廉政公署,直接歸港督管,連警務處都插不上手。”吳錫豪指尖敲著桌面:
“馬家兩兄弟昨天約我喝茶,我看他們也要跑,大概會去寶島。”
馬世海與馬世豪兩兄弟,和他並稱老潮三大白粉大亨,人家手裡還有《東方日報》洗白,但就這樣,他們都想著撤。
都在跑,吳錫豪心中隱隱有種危機感,他很明白這次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選擇。
自己要不要撤?
撤的話,義群上上下下幾千號兄弟,家當全在香港,哪是說走就能走的。
鄭月英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實在不行,我們也往海外轉移點資產,暹羅那邊起碼留條退路。”
“對了,城寨那邊來人了,說馮敬堯發了帖子,要開龍城理事會,處理東區一個後生仔的事,問你要不要過去。”
暹羅那邊,也算是老關係了,當年吳錫豪帶著兄弟們親自去把貨源談了下來,維持至今。
“理事會?”吳錫豪臉色一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開他老母!城寨那點雞毛蒜皮的事也來煩我?馬菲士是死人嗎?東區那點事他自己擺不平?”
九龍城寨是他起家的地方,當年他從老家偷渡過來,從石硤尾徙置區打出來,第一間粉檔就開在城寨裡。
可今時不同往日,義群的生意早就鋪到了全港甚至東南亞,城寨那點地盤的收益,他已經不放在眼裡了。
“聽說是馮敬堯親自發的帖。”鄭月英提醒了一句:“那老傢伙在城寨蹲了這麼多年,輩分高,底下也有一班弟兄,街坊福利會那幫老東西都賣他面子。”
“這次他指名道姓要理事會仲裁,我們不去,江湖上說不過去。”
吳錫豪沉吟了幾秒。
當初馮敬堯躲進城寨,他吳錫豪不好攔,再怎麼說都是從老家過來的,說到底他們都沒什麼區別。
什麼潮州幫,什麼滬上青幫,對本土幫派來說,都是踏馬是外人。
當時吳錫豪還在起步,而且馮敬堯收攏了青幫不少資源,雙方硬拼又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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