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丟掉了自己那瓶底厚的眼鏡,似乎那幾片玻璃阻礙了他瞻仰神聖。
神學教授用一種狂喜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天使。
“MAMMA MIA…MAMMA MIA!”
一聲撕心裂肺的古羅語尖叫,來自一名年輕的修女。
她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雙手卻依舊死死維持著禱告的姿勢。
這一聲,如同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剎那間,山呼海嘯般的狂熱與祈禱,淹沒了整個聖庭。
“是真的!《啟示錄》裡的描述不是比喻!看那光!那不屬於人間的任何一種光!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為何現在才……”
那位神學教授狀若瘋癲,他抓住自己的衣領,激動地嘶吼著,淚水與鼻涕糊滿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他窮盡一生研究經文,皓首窮經,卻從未想過,文字的盡頭是如此……如此無可辯駁的真實。
“天國,天國之門己經開啟!OHOH,讚美!讚美這仁慈的時刻!信仰不是弱者的慰藉,證據就在此刻,矗立於此地!”
一名之前還在哭泣的少女,此刻臉上掛著淚痕,卻綻放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散發著餘溫的空氣,用盡全身力氣高呼著,聲音嘶啞亦在所不惜。
“我曾在博物館觀摩過拉斐爾的原稿,我以為那是凡人對美的極致想象……但是,不,不!我錯了!”
一位來自漂亮國、素以毒舌著稱的美術史評論家,此刻正狼狽地跪在地上,身體篩糠般劇烈地顫抖。
“任何畫作、雕塑或夢境,都無法捕捉到那種……那種令人戰慄的、超越概念的美。它灼燒著我的眼睛,但我……我根本無法移開視線……看一眼,即是永恆……”
無數的信徒在目睹這超越想象的神蹟後,大腦因極致的亢奮而缺氧,眼前一黑,帶著滿足的微笑昏厥過去。
而更多的人,則是瘋了一樣,用最虔誠的姿態,親吻著腳下冰冷的地面,口中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讚美的禱文,額頭磕在堅硬的石板上,滲出血跡卻渾然不覺。
血與淚,混雜著狂喜,構成了一副狂熱的信仰畫卷。
庇護十三世終於從那神聖的威壓中,找回了自己身體一絲一毫的控制權。
他老淚縱橫。
老人顧不得去撿拾那根象徵著最高權柄的黃金權杖,推開身邊想要攙扶他的護衛,用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敏捷,朝著祭臺的方向跪倒在地。
堅硬的石板與膝蓋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神之使者!您卑微的僕人,庇護十三世,在此……向您獻上我與聖庭……最……最虔誠的信仰!”
他身後所有的人都齊刷刷地跪下。
他們用最隆重的禮儀,向這位不知名的、親手展現神蹟的至高存在,獻上自己的一切。
半空中,那道身影靜靜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朝拜,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彷彿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