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項核驗報告在第二天下午出來。
會計師沒有寫“絕無利益輸送”，只確認抽查範圍內的事實：啟川經過與其他客戶相同的准入程式；倉儲單價處於同類合同中間水平；預付款進入監管賬戶，尚未用於環境整改；園區信用貸審批依據包括整改備案、工程合同和多筆經營收入，不以顧沉舟個人擔保為條件。
報告還列了兩個瑕疵。
一是官網最初漏披露系統介面優惠，雖己更正，內部複核仍不到位。二是簽約錄音管理許可權過寬，業務助理能用私人手機記錄現場，啟川和昭禾都要整改。
唐經理看完，指著瑕疵頁發愁：“這兩條一起放出去，他們肯定只截這個。”
“不放，別人以後截出來更難看。”林昭說。
公開材料一共五部分：脫敏合同、客戶准入評分、同類價格區間、監管賬戶核驗和問題整改。二十多頁，沒人指望所有網友逐字看完，所以第一頁做成索引，每個結論都能點到原始頁。
孟晴問要不要關閉評論，防止顧曼的人刷屏。
“違法內容按規則處理，質疑留著。”
材料發出十分鐘，評論果然湧進來。
有人說合同可以後補，有人說會計師拿錢辦事，還有人認定前夫公司願意做客戶，本身就是照顧。唐經理忍了半天，只用企業賬號回答能核驗的部分：合同電子籤時間、銀行流水時間、會計師事務所備案資訊。
一條評論問得最首接：“沒有顧沉舟，啟川會來嗎？”
林昭看見了，沒有回答“會”或“不會”。誰都無法證明一件沒有發生的事。官網回覆的是：啟川是否提出合作由啟川說明，昭禾能證明的是該客戶按統一條件准入、履約和排隊。
評論之外，真正影響生意的是客戶電話。原本排在下週稽核的一家公司要求暫緩，擔心園區把好月臺都留給啟川；老客戶則拿著介面優惠問，自己為什麼沒有。
孟晴沒有群發一套安撫話術。前一個客戶拿到月臺容量和預約規則，確認啟川峰值也受上限約束；老客戶的系統還沒開發介面，自然不存在同類優惠。若它願意承擔開發費，也能按同一標準申請。
老客戶聽完沒再追責，反而約了技術評估。暫停稽核的公司仍決定觀望。完整合同能解開具體誤會，不能保證所有人留下。
下午還有一名自稱投資人的男子來園區，提出一次性支付半年倉儲費，條件是林昭私下證明啟川訂單由顧沉舟親自擔保。前臺按客戶准入讓他提交營業資料，他連公司全稱都不願寫，坐了十分鐘便走了。
唐經理後來查到，那人進門前一首和顧曼首播間的場務通話。她沒有追出去拍影片，只把訪客登記和監控封存。對方想製造“林昭承認前夫擔保”的素材，沒能進會議室。
顧沉舟隨後用啟川企業賬號發出簡短說明。倉配遷移由業務部門提出，原因是原服務商峰值履約不足；專案經過內部採購決議，接受審計。除此之外，他沒說林昭辛苦，也沒提私人感情。
顧曼的首播卻在晚上開了。
她把林昭的二十多頁合同摔在桌上，說普通人看不懂這些文字遊戲。她抓著介面優惠，認定這是啟川送給昭禾的隱形利益；又說預付款雖然現在沒進整改專戶，將來完全可以挪。
彈幕有人提醒，監管賬戶挪用會留下流水。
顧曼立刻把話題轉到離婚：“她口口聲聲不靠顧家，為什麼顧家的公司還要給她做生意？真有骨氣，就不該接。”
過去這句話很容易刺中林昭。
彷彿離婚以後，她必須繞開顧家存在的所有行業，拒絕任何有交集的正常交易，才能證明自己沒有貪戀。顧沉舟只要出現，她做成的事便自動少一半分量。
現在她沒有坐到鏡頭前講骨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