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看著他。
這個十三歲的少年，這些日子瘦了很多。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好。可那雙眼睛，比從前乾淨了。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東西。”沈璋繼續說，聲音開始發抖，“我跟我娘，我們……我們對不住你。可你還是讓我去雜物房，讓我給璜弟他們講書……”
他忽然彎下腰，對著沈瑾深深鞠了一躬。
沈瑾愣住了。
“你一定要考上。”沈璋首起身，眼眶泛紅，“你要是考上了，我就……我就覺得，我那天站出來指認我爹，是做對了。”
沈瑾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周先生說過的話：“那孩子能當著全家人的面，站出來指認自己的爹，這份心性，難得。”
他伸出手，在沈璋肩上拍了拍。
“等我回來，你還得接著講書。”
沈璋愣住了。
隨即，他使勁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最後走過來的是大伯沈伯昌。
他走到沈瑾面前，站定，看著這個六歲的侄兒。
沈瑾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沈伯昌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沈瑾手裡。
“拿著。”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路上買點吃的。”
沈瑾開啟一看，裡面是一錠碎銀，約莫二兩。
他抬起頭，剛要推辭，沈伯昌己經擺了擺手。
“別推。大伯以前……”他說到這裡，頓住了。
沉默了很久。
“大伯以前對不住你們三房。”他終於說出來，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這點銀子，就當……就當是大伯的一點心意。”
他說完，轉身就走。
沈瑾看著那個背影，和記憶中那個趾高氣揚、走路帶風的大伯，判若兩人。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銀子。二兩，夠買半畝水田。
他忽然想起阿爺在祠堂裡打的那十杖，想起那天晚上大伯從祠堂出來時踉踉蹌蹌的樣子，想起這些天他每天扛著鋤頭跟二伯下地，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卻一聲不吭。
他把銀子收進懷裡，貼身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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