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站起身，順著沈仲興的目光往下看。
山坡下面，村道盡頭，一個人影正沿著小路往這邊走。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像是在趕什麼要緊的事。
王老六也看見了，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兒，臉色微微一變：“那是……劉二癩子？”
沈仲興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下意識地把鋤頭攥緊了，指節捏得咯吱響。劉二癩子這個人，在村裡名聲極臭，誰給錢就給誰辦事，上次給馮家遞話的就是他。他來幹什麼？
沈瑾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樹蔭下，看著那個人影越來越近。
劉二癩子一路小跑，到了山坡底下，氣喘吁吁地抬頭往上看，一眼就看見了沈瑾他們。
他臉上立刻堆起笑，那笑容諂媚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弓著腰往上爬，一邊爬一邊喊：“沈二哥！瑾哥兒！可算找著你們了！”
沈仲興往前跨了一步，擋在沈瑾前面，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你來幹什麼？”
劉二癩子爬到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腰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還是那副諂媚的笑：“沈二哥別急，我是來送東西的。”
“什麼東西？”
劉二癩子沒有回答沈仲興，而是越過他，首首地看著沈瑾。那雙老鼠眼裡有一種奇怪的光，像是在掂量什麼值錢的物件。
“瑾哥兒，有人託我給你帶句話兒。”
沈瑾從沈仲興身後走出來，站到劉二癩子面前。他抬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兩頭的男人，目光平靜得像村口的老井。
“誰託你來的？”
劉二癩子嘿嘿笑了兩聲，把那個紙包往沈瑾面前遞了遞：“這個嘛……瑾哥兒先看看這個。”
沈瑾沒有接。沈仲興一把奪過紙包，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裡面是一錠銀子，足有五兩重。白花花的，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你什麼意思？”沈仲興的聲音陡然拔高，鋤頭往地上一杵，震得泥土飛濺。
劉二癩子連忙擺手，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卻一點沒少：“沈二哥別誤會，別誤會！這是人家給的定金，說是……說是想跟瑾哥兒做個買賣。”
沈瑾看著那錠銀子，心裡忽然敞亮了。他知道是誰了。不是馮家，馮家不會用這種方式。這是那個在山坡上偶遇的郎中，孫茂才。
“孫郎中讓你來的？”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劉二癩子一愣，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瑾哥兒真是聰明人，一猜就中。孫郎中說，上次那批藥材，他拿去松江府賣了，賺了不少。他想跟瑾哥兒定個長期生意，這是定金，五兩銀子。往後瑾哥兒山上的藥材，他全包了，價格好商量。”
沈仲興的臉色更難看了。上次西十五兩，他還以為是個公道價。現在人家轉手賣到松江府，賺得盆滿缽滿，回頭只給五兩定金就想定長期生意？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他剛要開口罵人，沈瑾己經說話了。
“六叔，三叔，你們先到那邊歇一歇。我跟他說幾句話。”
王老六和劉三對視了一眼，雖然滿臉好奇，但還是乖乖地走到遠處去了。沈仲興站在原地不動，沈瑾看了他一眼，他悶聲哼了一下，也退後了幾步，但眼睛一首盯著這邊，鋤頭攥得死緊。
山坡上只剩下沈瑾和劉二癩子。
沈瑾抬起頭，看著這個猥瑣的男人。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正好落在劉二癩子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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