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學生該怎麼辦?”他的聲音有些澀,“就這麼算了?”
王世傑搖了搖頭,端起茶碗,終於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能算。可也不能硬來。”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兩下,“你母親的田產,本官會替你盯著。但不是現在,是等你再大一些。林家若再有動作,本官自有分寸。”
沈瑾抬起頭。
“你如今是秀才了。等你再大幾歲,等你考中了舉人,甚至進士,那時候你再去杏花村,誰還敢說半個不字?”王世傑看著他,目光裡透著一種老練的沉穩,“你娘等得起。八年都等了,再等幾年,算什麼?”
沈瑾沉默了。
他知道王世傑說得對。現在去告,就算贏了,母親在杏花村的名聲也毀了。等他考中了舉人、進士,那時候再去,不是“搶”,是“光宗耀祖”。林家不但不敢攔,還得乖乖把田產送回來。
這就是這個世道的規矩。不是誰有理,是誰有勢。
“學生明白了。”他低下頭去,“學生聽縣尊大人的。”
王世傑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你明白就好。這件事,本官會替你盯著。林家在杏花村的一舉一動,本官心裡有數。你只管好好讀書,旁的事,不急。”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學生謝過縣尊大人。”
王世傑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輕快了些:“好了,說完了正事,說說明日的事。你阿爺請本官去吃酒,本官答應了。”
沈瑾心裡一喜。
“明日申時,本官到沈家莊。”王世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瑾,“你去告訴你阿爺,不用準備什麼排場。本官是去吃酒的,不是去審案的。”
沈瑾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王世傑的聲音。
“瑾兒。”
沈瑾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你那個曲轅犁,本官會讓縣衙的工匠照著圖紙做幾架。若是真的好用,本官上任同知後,會在松江府推廣。到時候,本官會替你向朝廷申報。”
沈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向朝廷申報。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名字,有可能被報到工部,甚至報到御前。
“學生叩謝縣尊大人。”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王世傑擺了擺手,沒有回頭:“去吧。你阿爺還等著呢。”
沈瑾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伯昌站在縣衙門口,急得團團轉。看見沈瑾出來,他一步跨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確定他沒事,才長出一口氣。
“瑾兒,怎麼樣?”
沈瑾笑了:“大伯,成了。王縣令答應了,明日申時來咱家吃酒。”
沈伯昌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伸出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然後牽著他的手,往碼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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