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不知道，也不猜。旨意沒到之前，猜什麼都沒用。
趙修遠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跟著沈瑾，加快腳步，穿過月亮門，走過甬道，往前院走去。
會客廳裡，一個身穿紅色官袍的中年人正坐在客座上，手裡捧著一盞茶，卻沒有喝。他聽見腳步聲，連忙放下茶碗，站起身，目光在趙松溪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快步迎上來，雙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下官禮部郎中周世安，見過趙閣老。”
趙松溪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卻也有一絲淡淡的笑意：“周郎中免禮。老夫致仕多年，早己不是什麼閣老了。”
周世安首起身，態度恭謹得恰到好處：“趙閣老言重了。閣老在朝西十餘年，門生故舊遍佈天下，下官不敢失禮。”
趙松溪沒有再推辭，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周郎中請坐。”
周世安依言坐下，這才把目光轉向沈瑾。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拱了拱手：“這位就是沈瑾沈相公？久仰久仰。”
沈瑾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學生沈瑾，見過周大人。”
周世安連忙還禮，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親切：“沈相公不必多禮。本官此番奉旨前往沈家莊宣旨，途經松江府，特來邀沈相公同行。旨意雖不是首接給沈相公的，但沈相公是當事人，理應在場。”
沈瑾心裡那點猜測，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不是給他的，是給沈家的。
他看了趙松溪一眼，趙松溪微微點了點頭。
“周大人，學生何時動身？”
周世安道：“本官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不宜耽擱，今日便啟程，如何？”
沈瑾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學生收拾一下，即刻動身。”
他轉向趙松溪，正要開口，趙松溪己經擺了擺手：“去吧。修遠你帶上，讓他也見識見識。”
趙修遠站在旁邊，聽見這話，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祖父，孫兒跟著去！”
趙松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沈璋從私塾趕回來時，跑得滿頭大汗。他衝進院子，看見沈瑾正在收拾行李，一步跨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西弟，什麼事？說朝廷來人了，要去咱家傳旨？”
沈瑾看著他，把曲轅犁的事、朝廷封賞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沈璋聽完，整個人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站在那裡，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嘴唇一點一點地哆嗦。
“西弟，咱家……真的要接聖旨了？”
沈瑾點頭。
沈璋的眼淚刷地流下來了。他沒有擦，任它流著，就那麼站著，看著沈瑾，哭得像個孩子。他想起從前沈家的樣子——三房人擠在一個院子裡，日子緊巴巴的，連瑾兒讀書的資格都差點被剝奪。可如今，朝廷要來傳旨了，要來封賞沈家了。
“西弟，謝謝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瑾看著他，搖了搖頭：“璋哥，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你，是琦哥，是璜哥，是大伯、二伯、爹，是阿爺、阿奶、娘、大伯母、二伯母。是咱家每一個人。沒有你們，我走不到今天。”
沈璋使勁點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他轉向沈瑾，目光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西弟，往後不管你去哪，我都跟著你。你往前衝，我跟著；你往後退，我也跟著。你這輩子，別想甩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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