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看著大伯，嘴角微微彎了彎：“不是空著。府邸是朝廷賜的，是體面，也是責任。往後咱家在縣城有了落腳的地方，辦事方便，走動也方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屋裡的每一張臉，聲音放慢了些，“孫兒有個想法，說出來請阿爺和長輩們商議。”
沈廣德點了點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說。”
沈瑾走到屋子中央，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在心裡把那些想了許久的話又過了一遍。
“孫兒想把家裡的產業徹底分成三塊。”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塊，對外往來。藥材的買賣、曲轅犁的推廣、跟縣衙和府城打交道，這些事需要人跑、需要人會說話、需要人懂規矩。以後大伯全權負責。”
沈伯昌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著沈瑾，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沈瑾看著他，目光平靜：“這些日子，藥材的生意、曲轅犁的買賣，都是大伯在跑，大伯最合適。”
沈伯昌的眼眶紅了。
沈瑾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塊，賬務錢財管控。所有的收支、賬目、銀錢往來，都要有人盯著、記著、管著。爹負責這一塊。”
沈叔和猛地抬起頭，像是沒聽清。
沈瑾看著他，語氣鄭重：“爹，您管公中的賬這些日子，一筆都沒錯過。您心細，坐得住，不愛應酬，不愛出頭。管賬，您最合適。”
沈叔和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瑾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塊，產業管理。田地、山坡上的藥材、曲轅犁的作坊，這些事需要人盯著、幹著、管著。這一塊二伯負責。”
沈仲興坐在凳子上，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悶聲說了一句：“行。二伯聽你的。”
沈瑾轉向方氏，聲音放輕了些：“大伯母，繡樣的生意，侄兒想單獨劃出來，在縣城開間鋪子，請您管理。”
方氏愣住了。她嫁進沈家十幾年，從來沒有被委以過任何“管理”的事。在沈家，女人的本分是做飯、洗衣、帶孩子、繡花，從來沒有人說過“請您管理”這西個字。
“瑾兒，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瑾認真地看著她：“大伯母，您的繡工是咱家最好的。繡樣的生意從一開始就是您在盯著，花樣是您繡的，活是您帶著乾的。這一塊，您最熟悉，也最合適。”
方氏的眼淚刷地流下來了。她沒有擦，任它流著，就那麼看著沈瑾，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想起從前自己做的那些事——編排謠言、剋扣三房的份例、花錢僱神婆來害沈瑾。她以為沈瑾會記恨她一輩子，以為這輩子在沈家永遠抬不起頭。可此刻，沈瑾站在她面前，說“請您管理”。
“瑾兒，大伯母……大伯母對不起你……”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沈瑾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大伯母，以前的事，過去了。往後，咱們是一家人。”
方氏使勁點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沈瑾看向沈伯昌和方氏，語氣鄭重了幾分：“大伯，大伯母，往後你們住在縣城。府邸不能空著，總得有人先搬進去。大伯要跑外面的生意，大伯母管繡樣的鋪子，住在縣城方便。”
沈伯昌和方氏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淚光。
沈伯昌站起身，走到沈瑾面前，語氣真誠，“瑾兒，大伯……大伯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有你這個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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