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一下,把那件外衣疊了疊,墊在腦袋底下,靠在車壁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呼吸漸漸均勻了。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路旁的田野漸漸變成了稀落的屋舍。遠處有炊煙升起,午時的光景了。
趙修遠忽然坐首了身子,望著車簾縫隙,說:“快到府城了吧?”
沈瑾“嗯”了一聲。
“你說,”趙修遠猶豫了一下,“我祖父會不會又罵我?”
沈瑾看了他一眼:“你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趙修遠說,“就是……在沈家莊待了幾天,功課落下了。”
“那不算什麼。”
“對祖父來說是。”趙修遠嘆了口氣,下巴又微微抬了起來——那弧度比在沈家莊時大了些。在沈家莊待了幾天,在沈瑾家看夠了熱鬧,可一回到這熟悉的路上,那點不自覺的東西又冒出來了。
沈瑾沒有點破,只說:“回去補上便是。”
趙修遠沒再說話,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那隻螞蚱。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府城的輪廓出現在遠處。青磚灰瓦,層層疊疊,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淡淡的光。
趙虎勒住韁繩,馬車慢了下來。
“少爺,到了。”
沈瑾睜開眼睛,掀開簾子,看著那座熟悉的城門。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和從前一樣熱鬧。
馬車穿過城門,沿著主街往趙府的方向走去。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有人認出了趙府的馬車,低聲議論著什麼。
沈瑾沒有在意那些目光,放下簾子,靠回車壁上。
秦安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坐首了身子,兩隻手又放回了膝蓋上。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車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又有些好奇。
“怕不怕?”沈瑾問。
秦安先搖頭,又點頭,聲音輕輕的:“有一點點。”
沈瑾笑了笑:“不用怕。到了府城,你跟著我就行。”
秦安使勁點了點頭。
馬車在趙府門口停下來。
周全跳下車轅,拉開馬車門。趙虎牽著馬,趙豹從馬上跳下來,腰板挺得筆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沈瑾扶著趙虎的手下了車,整了整衣襟。秦安跟著跳下來,站在沈瑾身後,垂手而立。沈璋收拾好書籍,隨即跳下車。
趙修遠最後跳下車,站在沈瑾旁邊。他的下巴抬著,可這回不是那點不自覺的弧度——倒像是一種撐出來的姿態,像是在進家門前給自己鼓勁。
沈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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