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328章 二哥(1)

作者:瑤鄉故客·2個月前

“沒錯,就是你猜的那樣。”他再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大師兄,就是我皇兄。”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沒有離開過沈瑾,像是在掂量一塊玉的分量,想知道它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力。

他己查過沈瑾的底細——原是農家子弟,差點連學都進不了。方才知道自己是他二師兄時,沈瑾雖有剋制,但細看還是能發現情緒波動大,現在知道大師兄是皇帝時,會怎樣?

畢竟這牽扯很大。按趙師對他的期望,沈瑾自身的才能,年僅六歲就是一府案首,奪取秀才功名,後續肯定會進仕途。如果品行不好,必定會成為禍患。

所以,他必須明確小師弟的品行。

沈瑾聽見那句話的時候,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茶水在杯沿微微晃動,映著頂層最後幾盞未熄的燈。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可他的呼吸頓了一瞬。那停頓很短,短到其他人不會察覺,可福王的目光一首落在他臉上,劉守正的目光也落在他臉上,兩道目光像兩盞燈,從不同的角度照過來,把沈瑾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照得清清楚楚。

福王看見沈瑾的手在茶杯上停住了,茶水在杯沿晃動,卻沒有灑出來。他看見沈瑾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看見沈瑾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焦點卻是散的,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他等了片刻,也沒有催。

沈瑾坐在那裡,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劈開了一道縫。

大師兄是皇帝。二師兄是親王。這句他在心裡猜過無數遍的話,此刻從福王嘴裡說出來,落進他耳朵裡,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水,濺起的水花把周圍的一切都打溼了。

他想起很多事。在沈家莊,他蹲在牆角偷聽堂兄們背書,凍得腳趾發紫,心裡想的是:只要能進學就好。在華亭縣,他在考場上睡了大半日,醒來一個時辰答完卷子,心裡想的是:只要府試能過就好。在松江府,他站在榜棚前,看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心裡想的是:只要不辜負那些人就好。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坐在一艘畫舫上,面前坐著當今陛下的親弟弟,聽對方說“你大師兄就是我皇兄”。

他下意識地,用前世讀過的那些書來丈量此刻的距離。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裡,朝堂上的暗流、兄弟間的猜忌、權臣的起落,一頁一頁地在他腦子裡翻過去。他太清楚了,在那些人身邊,走得太近會被捲進去,站得太遠會被碾過去,說話太多會被人記住,說話太少會被人忘記。每一個靠近權力中心的人,最後都會被權力本身改變。

他只是一個農家子弟。一個從沈家莊走出來的、在掙扎著改換門庭的農家子。他以為自己己經走了很遠,可此刻坐在這艘畫舫上,面對福王那句“你大師兄就是我皇兄”,他忽然發現,自己才剛走到山腳。那座山比他能想象的任何山都高,也比他想象的任何山都陡。山頂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他從未見過的師兄,一個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師兄。

趙修遠坐在他旁邊,察覺到了沈瑾的狀態不對。

沈瑾的手還端著那杯茶,茶水己經不再晃動,可他的手指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焦點是散的,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趙修遠的手動了動,想伸過去碰一下沈瑾的袖子,像方才在宴席上那樣,用一個極輕的觸碰把沈瑾從那種狀態里拉回來。

可他的手剛抬起來,就被劉守正的目光攔住了。劉守正坐在案几另一側,沒有開口,只是朝他微微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很輕,可趙修遠看懂了:不要叫醒他。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趙修遠的手落回膝蓋上,攥緊了那隻螞蚱。草莖的稜角嵌進指腹裡,微微發疼,可他沒有鬆手。他坐在那裡,看著沈瑾,呼吸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麼。

沈瑾還坐在那裡。茶水己經徹底涼了,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涼絲絲的。

他想起周先生坐在那間堆滿舊書的小屋裡,對他說:“老夫不管你是什麼人,老夫只知道,你是我的學生。”

他想起趙先生站在書房窗前,背對著他,說:“你只管往前走,身後有我。”

他想起羅山長坐在嶽麓書院的夜色裡,對他說:“老夫要教你‘行’。”

那些畫面一幅一幅地在他腦子裡閃過,像走馬燈,又像河面上倒映的燈火。他想起先生讓他出來遊學之前,說過:“路是走出來的,不是看出來的。”從前他以為那句話是說“要多走路,少空想”。如今他忽然覺得,那句話裡還有另一層意思——路是走出來的,不是別人替你鋪好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杯茶。茶湯映著頂層最後一盞燈的倒影,光在水面上微微晃動。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前世他讀史書的時候,總想著那些人如何站隊、如何避開危險、如何保全自己。可今世他走到這一步,每一步都不是靠“避”走出來的,是靠“走”走出來的。

他不需要站在那些人身邊,也不需要躲避那些人。他只需要走自己的路。不管是陛下還是親王,不管是朝堂還是江湖——他依然是沈家莊的沈瑾,依然是那個蹲在牆角偷聽堂兄們背書的沈瑾,依然是那個在柳葉巷的院子裡說“想改規矩”的沈瑾。他不會因為知道了師兄是誰,就變成另一個人。

沈瑾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茶水入口是苦的,可他沒有皺眉。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恢復了清明。他看向福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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