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對方來意的韓霜月眼見牽著陸瑤的小手，小姑娘穿了一件厚實的白色冬襖，腦袋微微縮在毛領裡，顯然是被臨時叫來當面對質的。
陸塵站在陸瑤旁邊，面色繃得很緊。
林玄走近時，那墨綠長袍的老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職業性的審視。
“你就是青雲宗現任宗主林玄？”崔萍開口了，聲音帶著上了年紀的女修特有的沙啞，最開始的語氣倒還算客氣，措辭也算得上條理分明。
“老身瑤池聖地內務長老崔萍，受宗主所託，來與你們當面商議陸瑤入聖地修行之事。”
“上次秦執事來的時候，我應該己經說得很清楚了。”林玄走到主殿臺階前站定，語氣平淡，“陸瑤不願意去，我便不會強送。”
崔萍聞言沒有立刻接話。
她乾瘦的手指交叉在身前微微攏了攏，目光落在林玄臉上，以一種“我是來講道理不是來吵架”的姿態緩緩開了口：“林宗主，老身先把話說透。陸瑤這孩子的寒冰異體，放在青雲宗恐怕至少要金丹期才能初步啟用，屆時異體開發的上限己被浪費過半。
若由我聖地化神老祖親自啟脈築基，三年金丹、十年元嬰，這可是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老身這番話並非要與你爭搶，而是為那孩子的前途著想。”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語氣裡的條理依然清晰：“若林宗主願意從宗門層面配合，我瑤池聖地也是可以支付一筆相當豐厚的靈石資源作為補償，數額可以再談。
老身以為，這樁事對青雲宗而言，並不算虧。”
林玄聽完這番話，心裡先把對方的思路摸清楚了。
秦冰上次來是動之以情，以優厚待遇引誘陸瑤本人同意。
這次崔萍則換了個策略，從“為你好”的角度出發，擺事實講道理，試圖從宗門利益層面說服他這個宗門掌權者，不過大致思路還是從“弟子的前途”層面來配合施壓。
這次的收買思路沒錯，手段也算正常，措辭也保持著基本的分寸感。
如果放在一個正常的宗門和正常的修士之間，這套說辭確實有一定說服力。
但問題在於，崔萍說到後半段的時候，陸瑤被韓霜月牽著從廊柱後面往前走了一步，那張精緻的小臉在暮色餘暉中露了出來...
從那一刻起，林玄注意到崔萍的目光居然開始變化了！
起初只是偶爾飄過去一眼，那一眼中的內容還算正常，像是一個資深長老在評估苗子資質時的例行觀察。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每一次她的目光落在陸瑤身上後再收回來時，她眼底那種“我是來談條件的聖地長老”的冷靜底色就會消散一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積累起來的、近乎偏執的灼熱。
就像寒冰谷谷主在見到陸塵兄妹後忽然從恐懼中強行支稜起來一樣，眼前這個元嬰後期的老婦正在被某種更底層的力量緩慢地改寫她的大腦執行邏輯。
她說話的內容陡然開始從“分析利弊”轉向“你憑什麼拒絕”。
語速也逐漸快了起來，條理性像冰雪見了太陽一樣慢慢融化。
林玄安靜地等她說完後面那段越來越收不住的補充說辭，確認自己觀察到的降智程序己經推進了相當可觀的程度後，才開口打斷了她。
“崔長老，方才那番話你說了不少，核心意思我聽明白了。”林玄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我問你——陸瑤本人是否願意跟你走嗎？”
崔萍的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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