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轉頭看她，沒說話。
“別這麼看姐姐嘛。”冷月芝自顧自找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我只是來算筆賬——你們這首改編，如果按現在的編排方式，在副歌部分把京劇唸白和笛子警報疊在一起，流媒體平臺的演算法會把它標記為‘高喚醒度曲目’。猜猜這意味著什麼？”
“推薦權重提升百分之三十七。”江顧川說。
冷月芝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笑得更深了：“寶貝，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剛才也在算這筆賬。”江顧川轉過身繼續調推子，“順便算出了你的資料模型預測的是西十七，不是三十七。”
冷月芝沉默了三秒，然後輕聲說了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當年的師弟如果遇見你，也許不會去做什麼養生音樂。”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了那股甜蜜的包裝，聲音沉下去，像是某種堅硬的東西突然露出了稜角。然後她站起身，把剩下的咖啡放在桌上，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回頭：“周天磊的錄音棚舊料，我整理好了。等你們過了這輪，姐姐送你一份大禮。”
她走了。排練室裡安靜了幾秒。
“她到底站哪邊的？”阿旭小聲問。
江顧川沒回答。他低頭看著控制檯上冷月芝留下的手機螢幕亮光——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標註著節目組近三個月所有贊助商的流向記錄。
上午十點，各組戰隊的排練都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走廊裡能聽見隔壁楚狂那邊傳來大碗飯中氣十足的訓話：“Yo, yo, check it out! 你們把鼓點給我打準了！這是佛系Beat沒錯，但佛系不等於原地火化懂我意思嗎！”
然後是大碗飯選手們崩潰的合唱聲。
再然後是楚狂獨特的尖嗓門壓過所有人：“勒是霧都！別來沾邊！我要在這個養生Beat上證明老子才是最強——”
“你被淘汰了。”大碗飯的聲音冷不丁插進來。
整個走廊陷入了死寂。
然後楚狂的崩潰freestyle炸裂開來：“你說我被淘汰？憑什麼這麼草率？我flow快得像外賣，你卻說我是小菜？大碗飯你看著辦，沒有我的verse這組完蛋——”
江顧川在隔音門裡都聽清了每一個押韻的字。
他靠在門上，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你笑了。”林颯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促狹。
“沒有。”
“笑了。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江顧川收住表情轉身回去繼續調音，但耳根有一點不容易被察覺的發紅。
中午十二點，鬼手陳推門進來檢查進度。
他站在監聽音箱前聽了完整的一遍編排，那張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猴子的腿開始發抖。
然後鬼手陳用指節敲了三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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