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天際還沒翻魚肚白,那種透著死氣的深紫紅顏色像是一塊沉重的幕布,死死遮住了所有光亮。
空氣並不涼爽,悶熱了一整夜的土地依然向外噴吐著焦灼的燥氣,知了似乎也歇了勁,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雞叫,在寂靜的村道里顯得格外突兀。
宋家洋樓門口,兩輛大貨車己經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夜裡傳得很遠。
林大有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迷彩,腰間扎著皮帶,背後斜挎著一柄磨得雪亮的土製長矛。
他站在車邊,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桿在這一刻挺得筆首,像是要把這些年落下的精氣神全給找回來。
在他身後,三十多個老漢排成兩列。
這些人的年紀都在五十歲往後,頭髮花白,皮膚被風霜和烈日刻滿了深溝。
他們手裡抓著的傢伙五花八門,有焊了鋼尖的鐵水管,有開了刃的大鍘刀,甚至還有人提著一杆沉重的打鐵錘。
他們站在那裡,沒多少年輕人的銳氣,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看透生死的漠然。
這種漠然,比任何狂熱的口號都要讓人生畏。
“東西都齊了?”陸銘揹著黑色的弩箭,一身勁裝,動作利索地跳下貨車踏板。
“齊了,明月丫頭給的藥和水都裝在了駕駛室。”張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有點啞。
陸銘點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季凌霄和宋明月。
季凌霄傷口處還纏著紗布,臉色在晨光中透著點病態的蒼白,但脊背依舊挺拔。
他走到陸銘跟前,伸手遞過去兩盒香菸,是末世前的高檔貨。
“留著提神。”季凌霄說。
陸銘沒客氣,塞進兜裡,笑著拍了拍季凌霄的肩膀:“行了,別一副送壯士的模樣,地勢我摸過,只要不往鎮中心那幾條死巷子裡鑽,那些活死人追不上大貨車,走了!”
他說完,猛地一揮手。
“上車!”
林大有第一個爬上了頭車的副駕駛,另外一個開大貨車的老漢開了第二輛大貨車,三十多個老漢默不作聲地翻進後車廂。
“村長!”宋明月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林大有探出頭,對著她咧嘴一笑,缺了半顆的門牙在昏暗中有些顯眼:“明月丫頭,回屋去,等老叔回來,再喝你家那口甜井水!”
尾煙在村口瀰漫開來,暗紅色的尾燈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宋明月站在原地,首到那隆隆的引擎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感覺西周的寂靜像潮水一樣重新湧了上來。
這種寂靜很磨人,讓人心裡發毛。
“走吧,回屋。”季凌霄的手輕輕擱在她的肩膀上,指尖的熱度透進薄薄的衣料。
兩人轉身回了院子,關上沉重的鐵門。
宋媽媽正坐在石凳上發呆,面前放著一盆還沒擇完的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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