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排得很長,卻異常混亂。
排在普霍斯前面的蟲族們形態各異,有的還維持著大半人形,只是手臂變成了巨大的鰲鉗,每一次無意識的開合都在金屬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
有的已經半蟲化,複眼在渾濁的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彩光,口器裡發出無意義的“咯咯”聲。
這裡是蟲巢的最底層,被遺棄者的聚集地。
生命樹崩潰後,這些底層蟲族最先受到衝擊,它們的神志時好時壞,全靠一種蟲王發放的藥物來維持人形和理智。
輪到普霍斯時,那個半蟲管理員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機械地扔給他兩粒暗紅色的。像是凝固血塊般的藥丸。
這段時間蟲巢內部尤為混亂,高等蟲族自身難保,根本沒人來核對這些底層聚居點的身份。
普霍斯很輕易地領了兩人份的藥物,攥在手心裡,轉身回到了那間狹小的避難小屋。
“怎麼這麼慢?”
普霍斯剛一進門,那個剛才還蜷縮在床上。抖得像片風中的葉子的男人,猛地坐了起來,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藥,將藥片囫圇塞進嘴裡,乾嚥了下去。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臉上的痛苦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蒼白的皮膚恢復了幾分血色,額角剛剛冒出的細小的。還在顫動的觸角,又緩緩縮了回去。
他睜開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容光煥發,像是換了一個人。
普霍斯嗡聲嗡氣地說了一句“人太多了”,走到牆角坐下來,沒有再看他。
那個男人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髮出咔咔的脆響。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還沒有完全消退的鱗片紋路,苦笑了一聲,說:“確實,最近控制不住自己的人越來越多了。”
他的目光在自己那雙正在向蟲族特徵緩慢轉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普霍斯,“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王找到新的生命樹。”
普霍斯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一旁,用一塊髒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沉默地擦拭著手上沾到的膿液。
男人看著沉默的普霍斯,目光從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臉上,從他臉上移到他身上那件沾滿了膿血。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軍裝上。
那件軍裝的肩章處隱約還能辨認出軍團的番號,男人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問道:“你是24軍團的吧?你們整個軍團都調回來了?”
普霍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的聲音從紗布後面傳出來,悶悶的,聽不出什麼情緒:“都死了,藥物沒跟上,全部蟲化了。”
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24軍團他是知道的,那是駐守在邊緣星系的一支老牌部隊,人數不多。
他看著普霍斯身上那件沾滿蟲族膿血的軍裝,問道:“那你......”
普霍斯沒有抬頭,聲音依然平淡:“被26軍團救了,充入26軍團,便回來了。”
男人點了點頭,最近蟲巢裡面,來來往往的部隊很多,從前線撤下來的。被打散的。重新整編的,像被攪渾的水,誰和誰也分不清了。
很多前線減員嚴重的部隊,剩下的活口被打散後充入了其他部隊,這是常態。
他站起身,走到普霍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王找到新的生命樹,”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我們的兄弟就能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