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太后閉著眼睛端坐。
她看上去不過三十歲上下的樣子，面容白皙，唯有眼角幾道細紋訴說著歲月的痕跡，一身宮裝透著雍容的氣度，手裡拿著佛珠，一粒一粒地捻動。
身側，姜嬤嬤在一旁將打聽到的訊息念給她聽。
太后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加快，聽完後，她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皇帝竟如此不念舊情，趙國公是哀家生父，他的親外公！他竟敢在文武百官面前當眾訓斥！好，真是好得很！”
“哀家出宮修行，他不僅沒回頭，反倒沒了管束，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她生出來的兒子，如果不能和她榮辱與共，不如早點掐死了事。
姜嬤嬤道：“主子息怒，陛下年紀還小，被身邊有心之人蠱惑也說不準，等陛下最聽您的話，等陛下回心轉意，自然會明白主子的苦心。”
太后冷哼一聲：“皇帝若是顧念哀家，又豈會不顧念哀家的母家？哀家看，他是翅膀硬了，不服管了。”
“陛下重情重義，豈會不顧念太后娘娘呢？”
“重情重義……”太后眯了眯眼，手中的動作停下，想到了什麼：“皇帝對逍遙王甚是愛重？”
姜嬤嬤：“是，想來是因為一母同胞，逍遙王在冷宮吃了不少苦，陛下格外憐惜。”
太后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她腦子裡努力回想對第一個孩子的印象，依稀記得，當年她得寵後，想把他接回來，卻聽見了他的死訊，當時她懷著孕，聞言頗為晦氣，便假裝不知道，沒有給他安葬。
現在怎麼又活過來了，難道她當年得到的訊息有誤？
她沒有在意。
葉無缺和葉長瀾是她的兒子，也是先帝的兒子，她忍著噁心與先帝虛與委蛇多年，只要和先帝有關的人或物，她都不喜歡。
更不喜歡自己苦心經營，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趙家的榮耀必須守住，她的體面，更是不容任何人踐踏。
除此之外，任何東西都是可以被犧牲的。
太后眼底己是一片冰涼。
暮春的風席捲京城，長街儀仗肅穆沉斂。
皇城正門白玉階前，葉長瀾率文武百官迎太后回宮。
陣仗自然不小，卻因皇后新喪，整座宮城都沉浸在一片素白之中，氣氛沉重。
遠處馬蹄聲起，雕飾素雅的沉香馬車緩緩駛進，帶來陣陣寺廟的香火味，順著風緩緩彌散開來。
馬車停穩，太后在貼身嬤嬤的攙扶下緩步踏出。
葉長瀾上前一步：“兒臣恭迎母后回宮。”
“皇帝不必多禮。”太后抬手虛扶，眉眼淡淡，左右看了看，從葉長瀾身上移到他身邊的王爺、公主身上，並沒有瞧見生面孔，問：“逍遙王和無憂長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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