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母和葉寶珍經過改造出來，己經是臘月裡的事了，縣城的街道比平常熱鬧不少，供銷社門前更是排起長隊，出來的人手裡拎著置辦的年貨——快過年了。
兩人度日如年，好像在裡面關了一輩子。
她們穿得薄，寒冬臘月的風長從領口灌進來，縮著肩膀，凍得不住發抖。
“寶珍，我的寶珍！”
葉母看著葉寶珍的樣子，忍不住淚流滿面。
葉寶珍接受的是勞動改造，從來沒幹過重活的她，經過這三個月，早就變了樣子。
白皙的臉變得又黑又糙，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水蔥般的手指佈滿了細碎的口子和被反覆摸出來的繭子，和從前判若兩人。
“走開！別碰我！”
葉寶珍厭惡地推開她，“都怪你，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不去死啊！”
“寶珍？”
葉母驚愕地看著她，手僵在半空，她將所有的一切都給她了，為什麼要說這種戳心窩子的話？
她做錯了什麼？
葉寶珍哭訴道：“如果你沒有搞破鞋，我就不會經歷這些！你要我以後怎麼辦，你要我和我的阿帆以後怎麼辦！”
“你不準回我家了，我家不收破鞋！”
可是，她不和許俊在一起，怎麼會有葉寶珍？
葉母的話來不及說出口，葉寶珍就先跑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葉寶珍可以跑得這麼快。
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葉母迷茫了。
她這一生，究竟圖什麼？
圖年輕時候的那段感情嗎？
可那段感情留給了她什麼？一個早死的男人，人人喊打的名聲，和一個用心血養出來的白眼狼女兒。
她如遊魂一樣，不知道往哪走。
葉家回不去，女兒家不歡迎她，她能去哪裡，她還能去哪裡？
等葉母回過神來時，她己經回到了生她養她的河口村，周圍偶爾有人路過，如同見到瘟神，一邊指指點點，一邊躲得遠遠的。
村口，那條河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從未改變。
葉寶珍的身體彷彿要散架，她只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覺，好好地休息一下。
可是在回去前，實在有好長的路要走——她沒錢坐牛車，從縣城在村裡，至少要走三個多小時。
原來三個小時的路這麼累，這麼遠，好像要把腿走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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