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36天傍晚。馮建國第一次正式注意到這座倉庫。
不是因為他的人看到了倉庫——是聞到的。他的“偵察隊”在工業園外圍巡了一圈，聞到了滷牛肉的香氣。在末世第三十六天，一鍋滷牛肉的香味能飄半公里。
“那裡面不止有人——還有肉。”偵察小隊隊長叫劉彪，是個西十來歲的粗壯漢子，以前是工地上的架子工。他蹲在工業園對面的爛尾樓天台上，用一副破望遠鏡盯著倉庫方向整整盯了兩個鐘頭。“從傍晚開始，視窗背後大概十六個人影晃過。有女人——有小孩。有個人在縫什麼東西，縫了二十分鐘——女的。還有個高個子在倉庫外圍走來走去——走法不像工人。像我以前見過的保安。不——沒那麼簡單。有點像——警察。”
馮建國聽到這話的時候正在吃罐頭。他放下勺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然後笑了。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還管這麼多物資。你猜她能撐多久？”
那天夜裡，沈棠在值夜。老周的巡邏路線剛走完一圈——在北側發現了一個踩扁的菸蒂。跟方磊昨天發現的那支一樣——手卷旱菸，紙糙。位置在距離倉庫圍牆大約兩百米的廢棄廠房牆角下。
“又是他。昨天同一個人——今天換了位置。”老周把菸蒂放在沈棠面前的檯面上，“他在換角度觀察。第一次在東面——這次在北面。下一次可能在正門口。”
沈棠看著那支菸蒂——旱菸的紙捻子是手工搓出來的，能看到煙末不均勻的粗細。
“讓他看。”她說。然後拿起了庫存本——翻到“人員部署”一頁。
第二天早上，沈棠在早飯時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外面有人在看我們。不止一個人——大概兩到三個——在輪流偵察。”徐明輝握住何曉月的手。小宇往張姐後面縮了縮。陳默下意識地把筆記本合上了，他看著螢幕上的解密進度條——百分之七十一。
“從現在開始，倉庫所有的活動——全部在倉庫中段和東段進行。視窗附近的活動——避免。如果必須經過視窗——低姿態。路過的時候不要往外看。”沈棠說。她轉向老周和方磊。“你們兩個人——分兩班，藏在園區外圍的預先觀察點。阿杰偵察外圍——利用你今天跑地圖時找到的所有庇護角落。如果發現有人接近倉庫——不要暴露。跟蹤。我需要知道他們來多少人，從哪裡來，什麼時候走。”
方磊沒有表情，擦著手槍套筒。老周站起來，往外走，跛腿的步伐比平時更輕——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守夜犬。
當天中午，馮建國的第二次偵察來了。
這次是劉彪親自帶隊——兩個人。下午一點，工業園南側排水溝旁。劉彪趴在溝渠沿上，用望遠鏡看倉庫。他看到視窗後面的影子少了——只有偶爾閃過的人影。他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對旁邊的同伴說：“人不多了嘛。撐不起場面了。”
他低估了。
方磊從東北側廢棄廠房二樓視窗透過裂開的牆體——用步槍瞄準鏡（阿杰從舊貨市場配件箱裡找到的二手貨，勉強能裝在手槍導軌上）——把劉彪的下巴輪廓拍進了記憶裡。“兩個。沒有長武器。配短刀。”他透過對講機壓低聲音傳給老周。
老周從西側用望遠鏡補了一個視角——確認對方沒有狙擊、沒有重型武器——然後從預先設定的繞行路線無聲地移動到更內側觀察點。
傍晚。劉彪回馮建國大營報告。“那倉庫最多八個大人。沒看見槍。有孩子在。物資應該不少。但防衛力量——看起來不怎麼樣。”
馮建國又笑了。但這次他沒放下勺子。他在想。一個能吸引十幾天前那一大波退化人的區域——這個倉庫居然還在。而且還在飄滷牛肉的香氣。“不著急。”他把勺子放回罐頭裡。“再盯兩天。弄清楚——他們是不是真的不怎麼樣。”
接下來的兩天裡，又有三次偵察。一次在深夜——方磊在圍牆邊發現了火光。不是火把——是打火機。另一個偵察者躲在牆角後面點菸——火光映出了一張陌生的臉，只持續了兩秒。一次在清晨——阿杰在園區後方發現了一個踩碎的新鮮泡麵包裝。不是倉庫的。是偵察者吃剩扔下的。第三次——就在沈棠自己從倉庫門往外送洗衣水的時候。倒完水抬頭的瞬間，餘光捕捉到遠處廢棄廠房的窗框上一閃而逝的望遠鏡反光。她停頓了一秒——然後把水桶提回倉庫，步伐如常，沒有加快一步。
D+38天下午。沈棠把庫存本翻到“防禦態勢評估”。
己方武裝人員——方磊（特警，手槍），老周（退伍軍人，鐵矛），阿杰（偵察，短棍），小李（消防員，體力好——滅火斧），徐明輝（體力尚可——防暴盾+短棍）。潛在威脅——至少五個武裝偵察者，可能有更多在後方。優勢——對地形的熟悉遠遠超過對方。劣勢——火力完全不對等，對方可能有長槍。
“我們需要一個陷阱。”沈棠說。她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在正門。如果她讓對方的人自己進來——在正門——然後讓方磊和老周從兩側把他們困在門廳裡——這個戰術叫’關門打狗’。但前提是她知道對方什麼時候來。“我們現在需要知道馮建國的下一步行動——偵察之後是什麼。”她轉向陳默——“通訊監聽。馮建國的人如果用手臺對講——頻段是多少？”
陳默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然後停下了。“民用對講九號頻段，今天下午監聽到一小段。訊號時斷時續——但基本可以確認就是這個頻段了。”他的螢幕上一段音訊波形在跳動——反覆重複幾個詞。
"——確認——倉庫——人不多——有小孩——後——動手——老大等——”然後雜音吞沒了剩餘部分。
“他們要動手了。”方磊說。
——
那天深夜——D+38天的午夜——馮建國本人出現在了工業園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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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的臨降慢慢道一像——長很得拖下月的黃灰在影背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