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墟命鎖》第 9 章 暗流藏鋒(2)

作者:音今晚·26天前

“流言非議,我早已不在乎。”昝燼珩語氣堅定,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比起旁人的閒言碎語,你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旁人如何揣測、如何議論,皆傷不到我分毫,可若是你受一絲一毫傷害,我無法原諒自己。此事無需再推拒,就按我的安排行事。”

話語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可眼底深處藏著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牽掛,強勢的外殼之下,全是小心翼翼的珍視。亓疏辭望著他認真執拗的眉眼,終究不忍再推脫,輕輕點頭應下:“好,我聽你的。”

見他應允,昝燼珩眼底的冷意盡數散去,重新漾開溫柔暖意,抬手示意厙逐風先行退下,待殿內只剩二人,才再度牽起他回到軟榻落座。

“除卻世家餘黨的反撲,還有一事,我需提前與你交代清楚。”昝燼珩聲音放低幾分,帶上一絲難以言說的沈重,“今日明堂之上,我毫無遮掩當眾袒護你,大肆表露偏愛,觸動天道枷鎖的力度遠超往日。方才你隨我同乘龍輦登殿之時,我已然清晰感知到神魂之上的枷鎖愈發緊繃,天際深處積壓的天罰之力,厚重了數倍。”

亓疏辭心口驟然一緊,方才朝堂之上滿心皆是動容歡喜,全然忘了天道反噬這件懸在二人頭頂的利刃。此刻聽見昝燼珩親口提及,酸澀與心疼瞬間席捲心底,他下意識伸手,輕輕撫上對方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慌亂:“會不會很難受?方才一路相伴,你未曾表露半分異樣,我竟絲毫沒有察覺。”

“只是輕微的神魂刺痛,尚能忍耐,不必驚慌。”昝燼珩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不願讓他整日沈浸在擔憂之中,“天道枷鎖的反噬不會即刻降下天劫,只會慢慢累積,待到私情顯露、逆命之舉達到臨界點,才會真正降下浩劫。今日這點反噬,於我數萬載承受的天罰而言,不值一提。”

“可日積月累,只會愈發難熬。”亓疏辭眼底泛起淡淡的溼意,一想到眼前人每一次對他流露溫柔、每一次為他打破規矩,都要獨自承受撕裂神魂的痛楚,心底便酸澀難忍,“若是……若是往後我刻意與你保持距離,朝堂之上恪守君臣本分,私下也減少相見,能否減輕枷鎖帶來的反噬?”

他寧願褪去一身榮寵,退回最初不起眼的主事之位,寧願收回所有偏愛相伴的溫柔,也不願看著昝燼珩日覆一日獨自承受天命折磨。

昝燼珩見他眼底泛起水光,心頭驟然一軟,伸手將人輕輕攬入懷中,讓他靠在自己肩頭,胸膛沈穩溫熱,給予十足的安穩依靠。少年單薄的身軀微微緊繃,藏著壓抑的心疼與不安,他抬手順著少年的後背,一下下輕柔安撫,低聲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地落在亓疏辭耳畔:

“疏辭,不要生出這般想法。刻意疏遠、強行剋制,只會讓你我二人一同煎熬。從前我強行冷待於你,你整夜輾轉難安,滿心委屈迷茫,我獨自承受枷鎖劇痛,日夜心神不寧,那段時日,你我二人皆不好過。與其互相折磨,不如坦然相守,天命的反噬我一人獨自承擔便足夠,我唯一所求,只是能安安穩穩與你相伴,不必再刻意偽裝疏離。”

“我執掌三界權柄,修為深厚,神魂穩固,足以扛下層層疊加的天罰。可若是讓你獨自承受相思分離之苦,我做不到,也捨不得。比起神魂刺痛,與你分離的煎熬,才是世間最難熬的折磨。”

溫熱的話語裹挾著淡淡的檀香,縈繞在耳畔,亓疏辭靠在他肩頭,鼻尖微酸,眼眶的溼意再也藏不住,輕輕蹭了蹭對方的衣袍,聲音微微發顫:“我只是不願看你獨自受苦,我想與你一同分擔,而不是事事都讓你一人扛下。”

“往後風波襲來,朝堂算計、天道劫難,我都不會再讓你獨自面對。”亓疏辭抬起頭,眼底水光未散,卻透著堅定的風骨,“我手握天律司全部權柄,往後我會更加勤勉修行,精進自身修為,查清所有暗中作祟之人,斬斷世家反撲的根基,替你穩住朝堂局勢,減少你因朝堂紛爭分心,少受幾分枷鎖反噬。我會盡快成長起來,成為真正能與你並肩而立,替你分擔風雨之人。”

昝燼珩望著他眼底澄澈又堅定的模樣,心底的柔軟與動容交織纏繞,低頭,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二人呼吸交融,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深藏的情意。

“我信你。”低沈的嗓音滿是期許與溫柔,“我會等你成長,等你與我並肩共守九天,共抗天命枷鎖。無論前路是無盡算計,還是滔天天劫,只要身邊是你,我便無所畏懼。”

窗外日光漸漸西斜,白日盛大耀眼的鎏金霞光緩緩褪去,天際暈開一層柔和的淺粉暮色,瓊花被晚風捲著,不斷拍打窗欞,簌簌輕響,成了殿內唯一的背景音。二人相擁靜坐軟榻,不言不語,卻心意相通,彼此心底的顧慮、牽掛、期許,盡數無需多言,全然瞭然於心。

過了許久,亓疏辭才緩緩從他懷中直起身,稍稍平覆心緒,想起自己剛剛升任天律司掌事,司內諸多事務亟待梳理,還有大量封存舊案需要重新核查,不能一味沈溺於二人獨處的溫柔,耽誤正事。

“天色漸晚,天律司還有諸多案卷未曾整理,我需儘快過去處理,熟悉司內各項權責。”亓疏辭起身整理微亂的衣袍,眉眼重新恢覆沈穩端正,褪去方才相擁時的柔軟,多了幾分掌事重臣的利落風骨。

昝燼珩也隨之起身,不阻攔他處理公務,只是細細叮囑:“前往天律司途中,暗衛會隱匿隨行,遇事不必逞強,第一時間傳訊告知於我。司內若是有老臣倚老賣老、刻意刁難,不必忍讓,直接回稟於我,我自會處置。暮色漸涼,帶上殿外備好的雲絨披風,莫要染了風寒。”

一連串細緻妥帖的叮囑,瑣碎卻滿含無微不至的關懷,將方方面面都替他考慮周全。亓疏辭一一記下,輕輕點頭,唇角噙著溫柔笑意:“我都記下了,你不必時時掛心,處理完卷宗,我便儘早返回清墟殿。”

“我會在此處等你歸來。”昝燼珩送至殿門,抬手替他攏好披風領口,指尖輕輕擦過他微涼的下頜,“無論多晚,清墟殿的燈火,永遠為你亮著。”

一句簡單的等候,勝過萬千情話,安穩得讓人心頭暖意翻湧。亓疏辭深深看了他一眼,方才轉身,踏著雲階緩步離去,素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雲海盡頭。

昝燼珩獨自立在殿門前,靜靜望著少年遠去的方向,良久未曾挪動腳步。晚風掀起玄色衣袍,神魂深處,天道枷鎖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提醒著他今日逆命昭寵所欠下的天命懲戒。他微微蹙眉,抬手按住心口,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疲憊,卻在想起亓疏辭溫潤明媚的眉眼時,所有痛楚盡數化作甘之如飴的溫柔。

只要能護他安穩,能與他坦誠相守,區區天罰,何足畏懼。

他轉身重回空曠的清墟殿,寒玉案上堆積的朝堂密檔、三界卷宗靜靜擺放,暗藏無數風起雲湧的暗流。他抬手拿起方才亓疏辭翻閱過的世家密會卷宗,指尖輕輕拂過紙面,眼底冷光乍現。

那些妄圖構陷亓疏辭、阻撓新政的餘黨,三日後早朝便是他們自食惡果之時。他不會心慈手軟,但凡敢傷害他心上之人,擾亂九天法度者,無論出身何等顯赫的世家,都必將承受律法最嚴苛的懲處。

只是他心底清楚,朝堂的權謀紛爭,尚且能憑藉權柄、律法一一化解,可高懸於頭頂的天道枷鎖,卻是無解的死局。至尊動情,必引浩劫,這是萬載流傳、從未更改的天命規則,他如今步步逆命,等於一步步走向註定降臨的滔天劫難。

他不怕自己萬劫不覆,唯一放心不下的,唯有亓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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