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劫雲滿穹,惡敵伺隙
踏雲而歸的晚風裹挾著凡間草木的淡香,剛踏入清墟殿,心口同心玉佩便持續發燙,金紅交織的靈光不安地來回震顫,源源不斷傳來九霄雲層深處翻湧的暴戾氣息。露臺底下紮根的同心法陣自發升騰起一層輕薄護罩,將整座殿宇籠罩其中,隔絕外界暗流湧動的戾氣。
亓疏辭鬆開與昝燼珩相扣的指尖,轉身走到殿中玉案旁,將錦袋裡所有固本靈液、護身符篆盡數平鋪擺放,分門別類整理妥當。奔波一日淨化凡間怨煞,二人神魂皆有不同程度損耗,此刻唯有靜心調息,才能將自身靈力調至巔峰,應對即將到來的雙重危機。
“墮仙放棄借眾生離愁積攢業力,轉而獻祭殘存怨念催化天道劫雲,這一步算計太過陰毒。”亓疏辭拿起一罐澄澈靈液,轉身走到軟榻邊坐下,指尖輕輕撫上昝燼珩的後心,溫潤純粹的仙力緩緩滲入經脈,“天劫本就因我們情深一日重過一日,如今再被外力催化,劫力暴漲之下,雷火威力必然遠超上次同心渡劫。”
昝燼珩閉目倚靠在榻上,任由少年的靈力滋養受損的神魂,萬古枷鎖上細密的裂痕還未完全癒合,隨著九霄劫雲不斷匯聚,識海深處時不時傳來一陣陣綿長鈍痛,痛感順著同心契分流三成,同步落在亓疏辭身上。少年肩頭微微一顫,面色泛起一絲蒼白,卻依舊沒有停下渡送靈力的動作。
“不必硬撐。”昝燼珩立刻睜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截斷源源不斷輸出的仙力,眼底滿是心疼,“神魂相通,我承受的痛楚你分毫不會落下,暫且停下調息,一同休整,靈力均衡流轉,才能穩住根基。”
亓疏辭微微頷首,順勢側臥在他身側,二人並肩依偎,心口玉佩緊緊相貼,法陣之力自發牽引兩股靈力迴圈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原本損耗虧虛的神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充盈。殿內靈燭靜靜燃燒,跳動的暖光落在二人交疊的衣袂上,暫時隔絕了九天之上沈沈壓頂的壓抑。
“同心法陣雖能護住神魂羈絆不被拆解,卻無法抵消天道劫力本身。”昝燼珩低聲開口,目光透過雕花窗欞望向天際,原本澄澈的雲海頂端,此刻已經覆上一層厚重暗沈的赤紅劫雲,雲層之中隱有細碎雷光遊走,無聲積蓄毀滅之力,“此次天劫不再是循序漸進的數道驚雷,墮仙獻祭怨念催化之下,劫雲內的雷火已經凝聚成毀滅洪流,一旦傾覆而下,整片九霄都會被天罰覆蓋。”
亓疏辭抬眸望向天際那片刺目的紅雲,心底瞭然。天道本就因二人私自締結同心契、改寫至尊孤絕宿命心生慍怒,新立“情深即劫”的嚴苛規則,如今又有墮仙以萬年怨煞強行催動劫罰,多重力量疊加,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堪稱開天闢地以來獨一份的酷烈。
“但他同樣被自身執念束縛,無法直接出手干預天道運轉。”亓疏辭條理清晰地拆解對方的軟肋,“墮仙只能躲在深淵黑霧之中,等候天劫攻勢最猛烈、我們靈力消耗殆盡的瞬間偷襲,他的全部依仗,便是趁我們御劫虛弱之時,尋法陣縫隙重創我們。只要我們扛住天劫全盛攻勢,保留足夠靈力,便能反手將其徹底鎮壓。”
這番剖析精準戳中墮仙的謀劃,昝燼珩眼底掠過一絲讚許,抬手輕輕攬住少年的腰,將人穩穩圈在懷中。二人長久相守滋生的溫柔情意又濃郁幾分,九霄之上的赤紅劫雲瞬間厚重一層,雲層內遊走的雷光驟然明亮,天地間的威壓陡然加重,殿宇白玉樑柱輕輕震顫。
“你看,僅僅片刻溫情,劫力便再度暴漲。”昝燼珩輕嘆一聲,語氣卻無半分悔意,“可縱使知曉情深每一分都會化作天罰,我依舊不願與你生出半分疏離。若捨棄相守才能平息天劫,這般無愛的萬古安寧,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亓疏辭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傾聽沈穩有力的心跳,心口玉佩傳來溫熱的共鳴,神魂之中盡數是彼此堅定不移的心意:“我亦是同理。天道想要以無盡劫罰逼迫我們分開,反倒只會讓我們相守的執念愈發牢固。萬劫加身,同心不移。”
二人相擁靜坐,任由法陣調和靈力,消磨一日奔波帶來的疲憊。不知過了多久,天際的赤紅劫雲已經遮蔽整片天穹,白日徹底淪為昏暗,凡間百姓紛紛抬頭仰望天際詭異紅雲,心生惶恐,四處奔走祈福。四方巡查衛接連傳來傳訊玉簡,盡數上報各處凡間人心惶惶,天地間的不祥氣息愈發濃重。
昝燼珩抬手一揮,漫天飛來的玉簡盡數懸浮半空,快速瀏覽所有訊息,隨即指尖凝起金色傳訊靈光,下發指令:“傳令三界所有巡查仙官,鎮守凡間各處,安撫百姓心神,佈下安神結界,隔絕天劫外洩的威壓,不可讓凡間生靈無故受天罰牽連。”
傳訊靈光轉瞬消散於雲海,安排好三界凡塵的防護,二人再無後顧之憂,所有心神盡數集中於即將到來的天劫與暗處伺機而動的墮仙。
“我們前往露臺佈陣中心御劫,那裡是同心法陣本源之地,能最大化分流劫力,穩固神魂。”昝燼珩起身,牽起亓疏辭的手,兩道身影緩步走出殿門,踏上開闊的雲海露臺。
腳下巨大的同心陣紋深埋白玉地面,金紅原生靈光緩緩自地底升騰,在二人周身織成一層柔軟厚重的防禦光罩。二人分立陣法兩極,指尖相觸,頸間兩枚同心玉佩懸浮於陣眼正中,散發出源源不斷的制衡之力,將洶湧而來的劫罰威壓層層緩衝。
僅僅數息過後,九霄劫雲之中,第一道滔天雷火轟然墜落,赤紅雷光裹挾著焚盡神魂的高溫,直直砸向露臺法陣。
轟隆——!
震徹三界的巨響席捲天地,金色至尊靈力與淺白清和仙力瞬間交融,順著陣紋四散鋪開,穩穩接住第一道毀滅性雷火。法陣劇烈震顫,玉質紋路亮起刺眼光芒,劫力順著契約脈絡自動分流,七成灼熱雷火衝擊昝燼珩神魂,三成灼燒痛感落在亓疏辭識海。
昝燼珩脊背緊繃,舊傷被雷火之力再度牽動,肌膚泛起一片滾燙灼紅,喉間腥甜翻湧,卻硬生生嚥下,不曾後退半步,手中靈力持續輸出,穩住法陣根基。
亓疏辭同步感受到識海撕裂般的酸脹,四肢百骸縈繞著灼痛,卻沒有半分退縮,源源不斷的純淨仙力渡向身側之人,中和雷火自帶的暴戾陰寒,修補他不斷開裂的神魂枷鎖。
一道雷火落下,緊隨其後的是第二道、第三道,層層疊疊的劫罰洪流連綿不絕,赤紅雷光鋪滿整片天際,露臺外圍的雲海被雷火焚燒殆盡,化作漫天飄散的雲絮。同心法陣極限運轉,陣紋光芒忽明忽暗,地底源源不斷的原生靈氣不斷補充損耗,勉強支撐住洶湧攻勢。
半個時辰後,二人靈力消耗過半,面色皆泛出蒼白,周身衣袍多處被飛濺的劫火燒灼破損,神魂深處的鈍痛層層疊加,幾乎快要模糊神志。
就在此時,雲海深淵的黑霧驟然沖天而起,一道修長的黑袍身影裹挾萬千陰毒煞氣,衝破層層劫雲,徑直朝著陣眼之中懸浮的同心玉佩撲來。墮仙等候多時,終於等到二人靈力損耗最嚴重的時刻,打算趁虛而入,以萬年怨念凝成的裂魂爪,擊碎維繫二人羈絆的靈玉。
“等的就是你。”昝燼珩驟然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溫柔,只剩凜冽刺骨的寒意,他強行壓榨體內殘存的至尊本源,七成靈力盡數化作一柄金色長劍,橫空阻攔墮仙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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