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暗自盤算:京城東城地段稍好的宅院,最小亦要兩萬兩白銀起步,何來區區小數?
購置宅院之後,還要採買下人、供養孩童,日後日常開銷更是無底洞一般。
她雖有豐厚嫁妝,卻分毫不動,皆是留給自家孩兒所用。
謝明承每年俸祿不過數百兩,尋常度日尚可,如何經得起這般耗費?
往日家境寬裕,皆是依仗大哥年年兩三萬兩的接濟,
如今大哥離世,再無接濟,他竟還要傾盡家財幫扶寡嫂侄兒,這幫扶之日,遙遙無期,何時是個頭?
奚舞將唐婉月神色變幻盡收眼底,知曉她心中芥蒂頗深,連忙開口解圍:“二弟不必掛心,購宅銀兩我早己備妥,無需旁人破費。”
謝明承卻不肯應允,執意道:“大嫂縱然有些積蓄,又能餘下多少?兩個孩兒尚且年幼,日後讀書成長、婚嫁立業,處處皆是用錢之處。”
“不過一處宅院,往年大哥待我恩重如山,如今我替大哥照拂妻兒,理所應當。”
奚舞神色鄭重,語氣堅定:“無功不受祿,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份恩情我萬萬不敢受。二弟肯為我費心尋宅,我己然感激不盡。”
謝明承仍欲再勸,謝母卻適時開口,一錘定音:“既然你大嫂這般說,便依著她的心意便是。”
謝母與奚舞朝夕相處六年,對她性情瞭然於心。
奚舞素來品性高潔,從不貪佔旁人分毫便宜,性情獨立堅韌,若非極致親近之人,絕不輕易依附示弱。
她往日偶爾流露的依賴,皆是全然傾心於自家兒子所致。
謝明承心中難免鬱結,只覺妻子近來愈發心胸狹隘。
大嫂孤兒寡母攜幼入京,本就孤苦無依,理應留在府中,闔家照拂,方能安穩度日。
如今大嫂執意搬出,己然是處處退讓,自己感念大哥恩情,想要為嫂子置辦宅院、安頓生計,乃是為人弟的本分,妻子為何處處計較、百般不悅?
這一頓晚膳,終究吃得氣氛凝滯、滿心不快。
膳後,唐婉月心緒難平,先行拂袖離去。
謝明承無奈,只得輕聲寬慰謝母。
奚舞此刻己然知曉,唐婉月乃是丞相之女,身份尊貴,在京城之中,除卻皇室郡主、公主,便屬她家世顯赫、地位超然。
唐婉月往日無婆母約束、無旁支瑣事牽絆,日子過得恣意舒心。
驟然迎來她們一眾親友,恐是擔心有人分散夫君心思,擾了自身安穩日子,故而心生牴觸。
其中關節,奚舞心如明鏡,故而不願與她正面爭執、徒生嫌隙。
京城重地,皇權至上、人心叵測,凡事隱忍退讓,方為上策。
待廳堂人散,奚舞轉頭看向陸旭,低聲問道:“銀兩可曾兌換妥當?”
陸旭當即頷首,取出一疊平整銀票遞出。
奚舞並未接過,只溫聲道:“你自行收好便可,我此處無需用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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