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沒有變,那他呢?
如果我確認她是女子……我對她的態度,會有變化嗎?
聶予黎定定地望著少年帶著些許汙泥和血痕的側臉。
他們的摯友情誼,自然不會因為性別的轉換而有分毫的動搖。
他依舊願意為了她赴湯蹈火,願意為了她的安危付出生命。
可是——
他不能再去揉她的後頸,不能在危險時將她攬入懷中,不能扣住她的十指走過漫長的夜路。
他不再能自然而然地為她清理衣襟上的血汙,不再能理所當然地為她打點行裝、準備小吃。
他們不能再隨心所欲地坐在一處喝酒對飲,不能再沒有任何顧忌地遊山玩水。
曾經填滿了他修煉之外所有空閒時間的相處,全部需要退回到一條紅線之外。
聶予黎的呼吸亂了,他在心底抗拒著這個念頭。
只要一想到她會與他保持守禮的距離,她會將屬於“摯友”的親近收回,深切的不安就向上攀爬,攪得他難以寧靜。
他難以接受與她的疏遠。
那如果,自己就裝作不知道呢?
只要他不揭穿,她也不會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他們依然可以維持著之前的相處模式,他可以繼續當她最可靠的五千哥。
可是,這算什麼?
聶予黎撥出一口氣。
摯友之間,若必須用隱瞞和自欺欺人來維繫,那這份情誼還算得上真摯嗎?
他修的是坦蕩無愧的劍心,如今卻要靠裝聾作啞來貪戀近在咫尺的溫暖?
聶予黎抬起手,在半空中停滯了許久。
這隻手滿是血汙,剛剛又觸控過不該碰的地方,現在還在小幅度地發著抖。
他咬下牙關,用殘存的靈力盡力磨去上面的髒汙,隨後,指腹落上少年的左側臉頰。
男人一點一點將她臉上的泥土拭去,動作輕柔,生怕多用了哪怕一分的力道,就會碰碎了這虛幻的寧靜。
“抱歉。”
沙啞乾澀的音節擠出。
“一直以來,是我冒犯了。”
聶予黎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輪廓往下滑落,懸停在她的耳廓邊緣,沒有再靠近。
“方才……我還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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