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慢慢淌過來，給他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
他的表情很安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浮起來，像冬天結冰的湖面底下，有一汪溫泉在往上湧。
“沈梔。”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
輕到像怕驚動什麼易碎的東西。
“如果換做是我。”他說，每個字都像是被他在舌尖上反覆掂量過重量之後才放出來的，“如果是我跟你說那些話——”
他停了一下。
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收了又松，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你會拒絕嗎？”
沈梔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大腦短暫地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的眉骨上、鼻樑上、微微抿著的唇線上，一明一暗，像一幀被按了慢放的畫面。
他在說什麼？
他在問她，如果是他表白，她會不會拒絕？
這是……表白嗎？
心跳陡然加速，像一整群受驚的鳥從胸腔裡撲稜稜地飛起來，撞得她耳朵裡嗡嗡作響。
臉上的溫度也在不受控制地往上躥，從脖頸一路燒到耳尖，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睫毛在微微發顫。
顧衍看著她的反應，心裡那根繃了一整晚的弦又緊了一分。
他其實不太會做這種事。
從小到大，他的世界裡只有兩樣東西——家族和生意。十五歲被父親帶著參加第一場董事會，十八歲在談判桌上替家族拿下第一個專案，二十三歲正式接手整個顧氏。在那個只有資料報表和商業邏輯的世界裡，感情是一個從未被列入議程的選項。
不是沒有人接近過他。
可那些人看他的時候，眼裡映著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是顧氏集團的繼承人，是這座城市裡最值錢的那張名片。
他懶得回應。甚至懶得分辨。時間長了就成了習慣，對異性無感，對任何帶有暗示意味的示好本能地設防。
首到半年前的某個傍晚，他從書房出來，在走廊盡頭看見一個女孩子。
白色襯衫的領口折得很規整，頭髮柔柔地垂在肩側，手裡抱著一箇舊舊的帆布包，正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撞進他視線裡的瞬間，像有人在他一成不變的世界裡，輕輕推開了一扇窗。
清澈的、乾淨的、帶著一種不設防的明亮。
他當時就想，這個人，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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