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洲坐在她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桌子菜和一群鬧鬨鬨的朋友，目光偶爾在空氣中撞上，然後各自收回。像兩顆訊號塔之間的無線電波，頻率一樣，但始終沒有接通。
吃到一半的時候，林嶼忽然問了一句：“對了沈梔，你寒假回家嗎？”
沈梔點頭：“回。”
“南城到你老家多遠來著？”
“高鐵轉大巴，大概八個小時。”
桌上安靜了一下。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南城本地的，或者家在省會城市，最遠的周銳家在隔壁省的省會，高鐵一個半小時。他們對“八個小時”這個概念的理解，大概和沈梔對“家裡有私人游泳池”的理解差不多，都屬於“知道但沒有體感”。
沈梔不在意這種沉默。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時刻，就像習慣了冬天的冷一樣，不值得特別去感受。
“路上注意安全。”
說這話的是顧衍洲。聲音不大，混在飯桌的嘈雜裡，像一顆石子落進了熱鬧的河流。
但沈梔聽到了。
“好。”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但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小八拿著放大鏡在後臺反覆測量那個弧度，最後得出結論：2.7度。
很小。
但對沈梔來說，2.7度己經是一個值得記錄的資料了。
傅明哲辦公室的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手寫著“請敲門，別敲窗”。據說是因為有學生為了找他，真的去敲過三樓的窗戶。
沈梔站在門前，敲了三下。
“進來。”
辦公室裡的佈局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書架上的資料堆得像一座小型的紙質喜馬拉雅山。傅明哲坐在書堆後面，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檔案。
“坐。”他把檔案推過來，“看看這個。”
沈梔接過來翻了翻。是一份專案申報書，題目是《新型鈣鈦礦基光電材料的穩定性最佳化研究》。申報單位是清瀾大學材料物理實驗室，專案負責人寫著傅明哲的名字，課題組成員一欄空著。
“這是省級的自然科學基金青年專案。”傅明哲摘下眼鏡擦了擦，“我申請了兩年了，今年終於批下來了。課題方向你應該很熟悉，就是你論文裡提到的那個方向。”
沈梔的目光停在“穩定性最佳化”這西個字上。
“你的論文給了我不少啟發。”傅明哲說，“介面鈍化那個方向目前做的人很多，但你文章裡提到的從晶體結構層面尋找新型組分的思路，我覺得有搞頭。所以我在專案申報的時候把這個方向加進去了。”
他看了沈梔一眼，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我想讓你加入這個專案的課題組，作為本科生研究助理。你有興趣嗎？”
沈梔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下。
省級自然科學基金專案，對一個大一學生來說是非常難得的科研機會。參與專案意味著可以使用實驗室的全部裝置和耗材，可以跟著教授學習系統的科研方法論，最重要的是，專案成果如果順利發表，她可以在論文上署名。對於未來的保研或者申請國外博士專案來說，這種經歷是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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