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時靜了下來,只剩銀針走線的細碎輕響。
兩人各執針線,低頭忙活手中活計,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聲閒聊。
屋裡雖安靜,卻也不覺得悶。
季蘊瀾看時辰差不多了,便放下了針線,說自己該回去了。
話音剛落,姜氏卻適時抬手攔住了她,語氣柔和,“別急著走。”
她將自己手裡那雙針腳凌亂的虎頭鞋遞過去,“我這雙手常年養病生疏了,這怎麼繡都不對,你手巧細緻,不妨教教我。”
季蘊瀾不好推辭,只得微微俯身湊近。
姜氏也順勢微微靠過來,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一瞬間,季蘊瀾清晰聞到她身上常年不散的苦澀藥味,可藥香底下,卻纏裹著一縷極淡的馥郁香氣。
不似尋常的薰香、膏脂氣息。
她不敢細究,連忙壓下異樣,垂落眼眸,專心捏著銀針,替姜氏理順錯亂的走線,一點點修正歪斜的虎頭紋路。
她心神盡數凝在指尖繡活上,一時忘了時辰。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動靜,丫鬟的聲音從簾外傳來,“三爺回來了。”
季蘊瀾心裡一驚,抬眼望向窗外,天光早己升至正中,己然是午膳時辰。
她連忙放下針線,正打算告退。
只是還沒開口,沈懷瑾己經掀簾進來了。
進門第一眼,他先落向榻上的姜氏,“今日天寒,身子可還舒坦?有沒有按時喝藥?”
說著便順勢走到榻邊,抬手輕探姜氏的額頭溫度,又細心攏了攏她肩頭滑落的絨毯,動作熟稔寵溺。
做完這些,他才好似剛剛看見旁邊站著的季蘊瀾,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蘊瀾還在?”
季蘊瀾福了一禮,“叨擾舅母許久,正打算回去。”
“急著走做什麼,還沒用膳吧?”沈懷瑾擺了擺手,語氣自然熟稔,順勢開口挽留,“既然在這,就一道用膳吧。”
姜氏聞言,溫順抬眸看向他,隨即抬手掩唇,低低咳了兩聲,聲音軟綿綿的,“夫君,我身子實在乏得厲害,一早便喝過湯藥,今日沒什麼胃口,怕是不能陪夫君用膳了。”
沈懷瑾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既如此就好好歇息,”不過他面上卻依舊溫柔體貼,半點不露異樣,柔聲叮囑一旁伺候的丫鬟,“仔細守著夫人,炭火添足,莫要凍著。”
待妥善安頓好姜氏,他這才轉頭季蘊瀾,眉眼溫和,“既然你舅母身子不適,我便不留你在這用膳叨擾她了。”
季蘊瀾聞言微鬆一口氣,正要順勢躬身欲退,沈懷瑾卻抬手攔住,“院中路徑寒涼,我送送你。”
“不必勞煩舅舅,我自己回去便可。”季蘊瀾連忙推辭。
沈懷瑾卻執意上前,“舉手之勞,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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