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院長去世是在半年後。
老人家應該是事先有預感,提前讓學生來吉慶村把北蘅請去。
抓著北蘅的胳膊,荀院長吐字已經不清晰,“小子,清河書院的未來,老夫就交給你了。”
北蘅頷首,“學生一定不負您的厚望。”
提議讓程硯接手清河書院的摺子,荀院長早在上個月就已經寄去了京城,如今又得了北蘅的一句承諾,他總算是圓滿了,嚥下最後一口氣,撒開北蘅的胳膊,與世長辭。
荀院長沒有兒子,給他披麻戴孝摔盆送終的人是程家幾兄弟。
林水瑤想起三十多年前第一次碰到荀院長的時候,他坐在馬車上,馬兒因為她身上的香味兒突然狂奔起來,一個急促的大轉彎,把車廂裡的院長大人給甩飛出去,“嘭”一聲掉在泥溝裡。
雖然他總是在程五郎嘴上吃虧,還沒少被程五郎坑,但他是打心眼兒裡喜歡這個學生。
正如他所說,來來往往那麼多學生,到老了他誰也記不住,唯獨一個程五郎,讓他一記記了三十年。
作為清河書院新一任院長,北蘅雖然還不能正式任職,但還是依著學生們的請求,去授了兩堂課,不講四書五經,不教策論八股文。
那兩堂課,叫做“不忘初心”。
林水瑤也不知道北蘅這個大忽悠是怎麼忽悠那些學生的,只聽說他講完以後,學生們都沉默了。
——
習慣了京城裡的熱鬧喧囂,一下子迴歸祖籍,田園間的草木清香,總能讓林水瑤感到心曠神怡。
二郎媳婦和四郎媳婦跟林水瑤一樣,都是鄉下人出身,回來也沒覺得哪裡不適。
二郎媳婦每天喂喂雞去菜園子裡澆澆水除除草,幹勁十足,下人要幫忙她都不讓,只讓在一旁看著。
二嫂養雞,四郎媳婦就養兔子,兩妯娌誰也不輸誰。
這半年多,程大郎去給他媳婦兒掃了好幾回墓。
林水瑤發現了,覺得有些不對勁,某回喊上北蘅,夫妻倆悄悄跟了上去,躲在樹後看到大嫂墳頭的雜草被除得乾乾淨淨。
程大郎坐在墳邊,喃喃自語。
當聽到他說“秀蓉,過不了幾年,我也能來陪你了”這一句,林水瑤和北蘅對視一眼,倆人默默下了墳山。
“大哥頭上的白髮好像更多了。”林水瑤說。
北蘅嗯了一聲。
“為了景兒,為了年年,也為了他的小重孫,大哥應該不會想不開的吧?”
北蘅還是嗯一聲。
表情雲淡風輕的。
林水瑤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只是活了太久,早已看淡生死。
況且凡人死了,還能再輪迴,只不過沒了記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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