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一直到臨死,顧崇才明白過來,“舅舅……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眼裡有淚,分不清是激動的,還是因為得知了那位尊貴嫡公主被碾入塵埃而悲哀的。
閉上眼時,那滴淚終於順著眼角,順著側臉滑到了枕頭上。
顧小乖就在外面,聽到了倆人的對話。
等晉王從房裡出來,他紅著眼,捏著拳頭一拳打在晉王身上,“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能護好自己的姐姐,要讓堂堂嫡公主嫁給一個人渣做妾?”
晉王無話可說,站在原地不動,任由顧小乖的拳頭一拳一拳落到自己身上。
顧小乖把自己給氣病了。
林水瑤去看他時,他很難過,一聲聲喊著姐。
他說:“姐,我好恨啊,當初在宣寧縣,我就不該哄著那個老東西扎針治病,我該一針扎死他的。”
林水瑤擰了毛巾敷在他額頭上,“他人已經走了,你現在想報仇,為時已晚,但是有什麼恨,就使勁罵出來吧,別帶著遺憾走。”
“姐。”顧小乖老淚縱橫,“我一直以為,我娘身份卑微,所以我從小在乞丐窩裡長大,我也不怨誰了,可她是公主,是公主啊!老東西不認她,顧昌那個人渣不珍惜她,讓她落得個被生生剖腹慘死的下場,我娘當時,一定很疼吧?”
“姐,等我死後,陪葬品不要金銀珠寶,你讓他們給我陪葬兵器和刑具,等到了九泉之下,我要把那老東西拖出來千刀萬剮!”
“姐,我真的好不甘心,好恨,好恨啊!”
顧小乖也走了,那個曾經跟著黎駙馬一戰成名被封為神威將軍的街頭小霸王,將年少時的無憂無慮,和臨終前的滿腔恨意,一塊兒裝進了三長兩短的棺材裡。
坐上馬車時,林水瑤特地挑開車簾,入目是顧家大門,門楹上綁著白綢,兩邊各掛了一串白燈籠。
好久之後,她才長長嘆出一口氣,“回吧。”
二郎媳婦在錦繡院等著她,跟她嘮叨,說自己今天又掉了一顆牙齒,四弟妹肯定又要取笑她了。
“那你也取笑她,別客氣。”林水瑤說:“趁你們都還有精神,有力氣,別閒著啊!”
“算了算了。”二郎媳婦擺擺手,坐了下來,“我年長,不跟她一般見識。”
“再過些日子二嫂就八十大壽了,聽說他們準備得挺熱鬧,戲班子都請好了,還有舞獅子呢,到了這把年紀,突然不知道送什麼禮好,二嫂有沒有特別想要的?”
二郎媳婦當時搖頭說啥都不想要,後來沒過幾天,她突然跟林水瑤說,想吃老家山上摘來的野梨。
程二郎一聽,眉頭直接皺成一團,“你咋不說要吃天上的星星呢?”
放著滿府的好東西不吃,非要吃那什麼玩意兒。
二郎媳婦暴躁得不得了,一直踹他,讓他去摘。
程二郎惱了,“你差不多得了啊!”
林水瑤回院後,讓北蘅回老家去摘。
一個來回,加上摘梨的時間,最少一個時辰是要的。
然而等北蘅帶著野梨回來時,二郎媳婦已經嚥下最後一口氣,程二郎坐在床榻前,沉默著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