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我敢點煤氣罐了，還敢來找我麻煩，是真不怕死啊？”
明慧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氣，順著風飄進林明宇耳朵裡，卻像冰碴子似的扎人。
“你說我要是手一鬆，你從這咕嚕咕嚕滾下去，頭磕在臺階稜上，會怎麼樣？
是摔成傻子，淌著口水過一輩子，還是直接摔斷脖子，憋得臉紫漲，沒一會兒就斷氣了？
張桂蘭是疼你，把你當寶貝疙瘩，可她能替你受疼嗎？能替你挨這一摔嗎？”
明慧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在說氣話，倒像在認真琢磨這件事的可行性。
甚至指尖還微微鬆了鬆，像是在掂量鬆手的角度。
林明宇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從額頭到脖子根泛著青，嘴唇直哆嗦，連上下牙都開始打顫。
他想起來了，那天躲在堂屋門縫裡，親眼看見林明慧捏著打火機站在煤氣罐旁。
說“一家子整整齊齊走”的時候，眼底翻湧的就是現在這股不管不顧的癲狂。
她說同歸於盡時平靜得像是在說“吃飯了”。
可眼裡的瘋勁兒藏不住，是真盼著點著了火，把這一屋子的瑣碎和憋屈，連人帶房一塊兒燒乾淨。
他媽有句話是罵對了，林明慧是真的瘋了。
是那種平時安安靜靜看著不起眼，一旦被惹毛了，連自己的命都敢搭進去的瘋。
她連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更別說他這個沒多少情分的弟弟的。
林明宇心裡悔得直抽抽，腸子都快青了。
好好的遊戲廳不待，非聽他大姐林明雪攛掇，說“二姐軟柿子，你去鬧一鬧她肯定給錢”，他腦子一熱就真來了。
他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來惹一個連煤氣罐都敢點的瘋子。
剛才還想著仗著弟弟身份拿捏她，拿了錢就去遊戲廳爽一把。
現在只恨自己沒長四條腿，早點轉身跑了才是正經，哪敢湊上來送死。
“你。你敢......我告訴我爸去，我媽不會放過你的。”
他還硬撐著放狠話，可聲音已經抖得不成調子，腿肚子轉筋似的發軟，腳下虛浮得厲害，抓著護欄的手都滑了一下。
“你去啊。”
明慧輕笑一聲，手上又鬆了鬆力道，林明宇瞬間往下滑了寸許，半個後背徹底懸空。
失重感像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林明宇的心臟，嚇得他“啊”地尖叫一聲，眼淚鼻涕瞬間飆了出來。
“現在就去告，順便問問你媽，上次煤氣罐的事，她還想不想再體驗一回。
你覺得，是你先摔下去摔斷脖子，還是她能踩著小腳趕過來救你？”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明宇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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