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陳寧被手機震醒的時候,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還是灰白的。
她翻了個身,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張致發來一條訊息:“醒了沒?豆漿油條包子,都買了,在你宿舍樓下。”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坐起來的時候嘴角己經先於意識翹了起來。她回了一句:“馬上下來。”
她收拾好換了件衣服下樓。晨光還沒有完全鋪開,空氣裡帶著深秋早晨特有的清冽。張致站在宿舍樓下的銀杏樹旁邊,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塑膠袋,看到她出來的時候抬了一下手:“豆漿還是熱的。”
她走過去看著滿滿一大袋用塑膠袋裹得整整齊齊,抬頭看他,眼睛彎了一下:“哇,好幸福,一醒來就有吃的。”他看著她:“那以後每天早上都給你買。”她說:“我們是異地,你怎麼給我買?”男生笑著說:“那等你畢業。”她笑笑沒接話,低頭翻袋子:“我們找個地方吃吧。”
兩個人沿著校道走到河邊那條林蔭道上,早上沒什麼人,路邊的長椅空著好幾張。
她挑了靠河的一張坐下來,袋子放在兩個人中間。陽光正在慢慢從樹梢滲下來,河面上泛著一層細碎的金色波紋。她低頭拆開袋子:“昨天說的都買啦,還多買了茶葉蛋。”她把豆漿遞給他一杯,自己拿了一杯,又掰了半根油條給他:“怎麼沒先吃?等我很久了嗎,下次記得打電話。”他說:“好,想等你一起吃。”她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說:“是幸福的味道。”男生看著她,滿眼笑容。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河面上偶爾有鳥飛過去,風不大,晨光落在水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她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喝了一口豆漿:“吃完飯了,坐會兒再去排練室吧。”他說:“好。”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她靠著椅背,看著河面,他坐在旁邊,手搭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把垃圾收拾好丟掉,回來的時候向她伸出手,她笑了一下,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被他牽著站起來。
排練室裡人不多,社長還沒到,周旭正坐在舞臺邊沿翻劇本,抬頭看到他們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張致身上停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翻了一頁。她回頭看了張致一眼:“我去排練了,你找個地方坐。”他點了點頭:“好,你去吧。”他在靠牆的第一排椅子上坐下來,沒有看手機,安靜地看著臺上。
排練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社長中途來了幾次,調了幾處走位,又退回去坐著。她有時候唸完一段會往臺下看一眼——他坐在第一排,手搭在膝蓋上,目光一首跟著她。她看到他的時候會彎一下嘴角,然後又轉回臺上繼續往下走。他也沒有移開視線,注視著她,這一刻她很耀眼。
排練結束的時候她從臺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了他一眼,歪著腦袋笑著說:“這位觀眾?”他站起來:“嗯。”她雙手背在身後:“怎麼樣啊?”“很不錯。”她往前湊了半步:“哦?展開說說。”他想了想說:“代入感很強呢。”她低頭笑了一下:“真的嗎?”他點點頭:“真的。”她哼了一聲:“不聽你瞎扯了。”嘴角卻翹得高高的,轉身去收拾東西了,他看著她背影,彎了一下嘴角,跟上去幫她把劇本拿起來。
中午兩個人一起吃了飯。她吃得比平時少一些,他也沒有催她多吃。吃完飯他說:“那先去酒店休息會?”她說:“好。”想了想又補充道:“下午有時間,要不要出去逛逛?這次來光讓你陪我排練了,都沒帶你出去逛逛。”他看著她:“好啊。”
兩個人回到酒店休息了一會兒,時間來到三點,一起出門來到商場。她走在他旁邊,經過電玩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偏頭往裡看了一眼:“要不要進去?”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幾排娃娃機亮著彩燈,投籃機前面站了幾個男生,音樂聲混著硬幣落進機器的脆響。他偏頭看她:“你想玩哪個?”她說:“先抓娃娃。”他去換了遊戲幣,遞了一把給她:“試試。”
三幣一抓,她抓了好幾輪一隻都沒抓到。她轉過頭看他:“你來試試。”他站在她旁邊,投了幣,爪子落下去穩穩抓起一隻白色兔子,送到出口。她看著他遞過來的娃娃:“哇,你好厲害,我抓這麼多次都沒抓住!”他把娃娃遞給她:“這個爪子有規律的,可能正好被我碰到了。”她把兔子抱在懷裡,又看了他一眼:“再試一次?”他又投了幣,這一回她盯著他的操作看,他按下去的時候她跟著喊了一聲,爪子又抓到了一隻小狗。她接過來的時候笑出了聲:“你真是隱藏高手。”他說:“運氣好。”兩個人抱著兩隻娃娃從娃娃機區域走出來,她看了一眼手裡的兔子:“我們玩點別的吧。”
又去開了摩托車、投了籃球,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五點。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你車是幾點的?”“六點。”她看了他一眼:“那差不多了,走吧。”兩個人出了電玩城,她手裡抱著兩隻娃娃:“一人一個好不好,給你小兔子,我要小狗。”他走在她旁邊:“好。”午後的陽光從商場頂棚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她走在他旁邊,覺得這一個下午好像把這個週末的尾巴拉長了一點。
傍晚,她送他到車站。路上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我是下週五晚上演出哎,你能過來嗎?”他偏頭看她:“可以。”她看著他:“真的嗎?”“嗯,”他說,“你放心好了,不行我就調下班,一定會來看你演出的。”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再問:“那說好了。”他說:“說好了。”
到了車站,他在進站口前面停下來,轉過身看了她一眼:“那我進去了。”她走過去抱了抱他:“下週五見。”他回抱她:“下週五見。”她站在原地看著他拿著小兔子的背影過了安檢、拐過通道口、混進人群裡看不到,又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往回走。路燈正在一盞一盞亮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隻小狗狗,無聲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