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走到路邊的石凳坐下，指尖點開對話方塊，逐條翻看張致發來的訊息。
他沒有質問，通篇都很平和，先是順著她的回覆，說起上午所裡調解鄰里糾紛的瑣事，輕描淡寫帶過執勤的事，半句沒提蘇念；後面又問她回鄉之後過得怎麼樣，語氣和從前別無二致。
她慢慢打字回覆，撿著壽宴、幫江屹忙活的小事隨口講幾句，刻意避開所有容易牽扯到那天街邊畫面的話題。一來一回聊了許久，對話看著一如往常，可陳寧心裡始終懸著一層隔閡。
明明字句溫和，沒有半點爭執，她卻清晰察覺到兩人之間變了點什麼，可又說不上具體是哪裡不一樣。理智一遍遍勸自己，是她太過敏感，可只要一靜下來，那天撞見的畫面就反覆浮現在腦海，堵得人心裡發悶。
對話方塊另一頭的張致，將她客氣疏離的回覆看得通透。
她刻意繞開敏感話題，回話分寸感十足，少了往日毫無顧忌的鬆弛，擺明了心裡那道坎沒過去。隔著螢幕打字解釋太過單薄，文字說不清當時現場混亂的處境，也安撫不了她藏起來的委屈，多說反而容易徒增距離。
他思索片刻，敲下一段話傳送過去。
“我還有年假休，可以申請批假，我過兩天去找你，好不好？”
陳寧看見訊息，指尖頓在螢幕上，心頭猛地一緊，遲疑許久才回復：“不用特意來找我，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
“找你是我想你了，上次你過來，咱們都沒好好說上幾句話你就回去了。”張致的字句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陳寧望著螢幕沉默下來，沒再反駁，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期盼還是別的情緒。
張致這邊沒有再多打擾她，轉頭著手辦理年假報備手續。隊裡近期排班寬鬆，手續順利審批透過，他簡單收拾了行李，查好去往陳寧老家的車票，悄悄敲定行程，打算等到了鎮上再通知她。
一路舟車顛簸，車子抵達小鎮車站，張致立刻給陳寧發去訊息：我到你們鎮上了。
陳寧盯著螢幕驟然一愣，連忙回：現在？
張致：是的。
陳寧來不及多想，快速敲字：那你在下車站的地方等著，我過來接你。
張致：好。
退出聊天框她才猛然反應過來，家裡唯一的電動車一早就被老爸騎走上班去了。村裡打車不方便，步行去鎮上太遠，她別無選擇，只能快步往江屹家裡趕。
江屹正坐在院子裡整理壽宴餘下的雜物，瞧見她腳步匆忙地闖進來，抬眼看向她。
陳寧開門見山：“電動車借我用一下，我去趟鎮上。”
江屹隨手撈過車鑰匙丟給她，嘴角勾著調侃的笑：“拿去騎。出門閒逛？帶我一塊兒湊熱鬧唄。”
陳寧把鑰匙揣進外套口袋，輕輕搖頭：“有正事，不帶你。”
江屹挑了挑眉，也不多追問，只是望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隨口唸叨：“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
陳寧應了一聲，推著電動車駛出院子，插上鑰匙擰動油門往鎮上趕。鄉間小路凹凸不平，冷風首首撲在臉上，她的心也亂糟糟的，一邊隱隱盼著和張致碰面，一邊又沒法完全放下心裡的疙瘩。
趕到車站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站在出站口的張致。
他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身形挺拔利落，肩背線條寬闊周正。眉眼生得清雋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乾淨利落，自帶一身沉穩端正的氣質。此刻目光漫不經心地西下張望，等視線對上騎車過來的陳寧時，原本平淡的眼底瞬間漾開一層柔和的笑意，冷硬的輪廓都跟著柔和下來。
陳寧停穩電動車，走到他面前，垂著視線低聲開口：“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好讓我有個準備。”
張致靜靜望著她：“我跟你說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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