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緩緩漫開，沿路路燈次第綿延。陳寧握著電動車車把，夜晚的晚風迎面撲來，吹散身上殘留的集市暖意。夜裡的風比白日還要凜冽幾分，吹得臉頰微微發麻，圍巾邊角被風掀起，貼在脖頸邊上。
方才還人聲喧鬧的鎮子被遠遠拋在身後，周遭一點點歸於安靜。路旁田野沉在沉沉暮色之中，只有零星幾戶農家的窗子裡透出昏黃柔和的燈光。鄉間小路上行人寥寥，車輪碾過路面，漾開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響。路邊田埂上的枯草被夜風拂得簌簌晃動，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晚歸飛鳥短促的啼鳴，很快又消融在沉沉夜色裡。
她心底還留著白日和張致一同閒逛的鬆弛，唇角不自覺噙著淺淺笑意。腦海裡閃過下午在老石橋邊並肩站立的畫面，栗子香甜的滋味彷彿還殘留在舌尖。車子騎得並不快，小心翼翼避開路面凍硬的泥坑，行駛片刻，自家院子的輪廓便遠遠映入眼簾。
院門外那棵橘子樹，在黑夜裡只剩一片朦朧的剪影。陳寧停穩車輛，鎖好電動車，伸手推開虛掩的院門。
堂屋亮著一盞燈，爸爸己經從店裡回來了，正坐在桌邊整理從小賣部帶回來的一堆零碎貨物。聽見院門響動，陳父抬起頭朝這邊望來。
“回來了。”
“嗯。”陳寧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外套還帶著室外浸進來的寒氣，走到桌邊，“爸，今天店裡忙嗎？”
“還好，年底置辦年貨的人多了些。”陳父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淡地問道，“下午跟你出去的那個同學，送走了？”
陳寧心頭微微一滯，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角，手心微微冒出一層薄汗。這件事她在心裡輾轉猶豫了許久，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此刻被爸爸當面問起，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侷促，低聲開口：“送回鎮上賓館了。爸，……他……其實是我男朋友，不是同學。”
陳父抬眼，神色驟然鄭重下來：“男朋友？”
“嗯。”陳寧輕輕應了一聲，索性順著話往下說，“他之後想找機會，來家裡正式拜訪你。”
陳父眉頭微微斂起，看向她：“哪裡的人，認識多久了？”
“豐城的，認識挺久。”陳寧把對方的基本情況、職業一股腦倒出來，“具體的，等他上門，讓他當面跟你說好不好。”
陳父靜靜注視她片刻，目光裡藏著幾分審慎，沒有繼續追問，沉沉點頭：“行，那就定在明天中午。”
“啊，明天中午？”陳寧微微一怔，完全沒料到會安排得這樣倉促，隨即應聲，“好，我等下跟他說。”
這時她想起口袋裡趕集買來的一對小紅燈籠，取出來擱在桌面上。豔紅的塑膠外殼，在屋內燈光的映照下鮮亮奪目。
“鎮上買的？”陳父看向桌上的燈籠。
“嗯，趕集挑的。”陳寧指尖碰了碰燈籠的邊角，輕聲問，“好看不？”
陳父微微頷首，沒再多說，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那邊的動靜。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客廳燈泡發出微弱的嗡鳴。陳寧簡單收拾好桌面，記起張致臨走前的叮囑，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方塊。
陳寧：我到家了，己經進院子。
訊息傳送出去不過兩秒，對方的回覆立刻彈了出來。
張致：好，早點洗漱休息。明天我等你過來。
陳寧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又敲下一行字發過去：對了，我剛跟我爸說了你來家裡的事，定在明天中午。
隔了一小會兒，張致回覆。
張致：好，那我明天好好準備準備。
陳寧：嗯，明天早上我過來給你帶早餐。
張致：行，之後陪我出門挑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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