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的時候想得好好的，哭一場、演一場、讓陸宴舟他媽覺得這個兒媳婦上不得檯面，她就能順理成章地全身而退。
怎麼短短十幾分鍾，她就被一路拖到了軍長家門口？
張翰海家的院門比家屬院普通人家寬了半扇，門框邊上釘著一塊藍底白字的門牌號。
陳凝秀在門口站定，鬆開陳芸的手腕，抬手叩了叩門。
門內傳來電視機播放新聞聯播的聲音，還有碗筷輕輕磕碰的聲響。
張翰海吃完飯正和自己妻子看電視，聽見門外的動靜笑罵一句。
“這群小崽子們，家屬院裡就不講紀律了？”
直到聽到敲門聲，他才起身來開門。
門被拉開一條縫，張翰海那張方方正正的臉出現在門後。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捲了兩道，手裡還捏著一支菸。
張翰海看見門外站的人先是一愣，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大姐”。
可他看見了周圍站著的人，至少有十幾個人正朝這邊張望。
張翰海連忙把那個稱呼嚥了回去，換了個正式些的。
“陳主任？大晚上的，您怎麼來了？”
陳凝秀側身讓開一步，露出她身後那個臉色灰白頭髮散亂的陳芸。
她指著陳芸，臉色難看。
“張軍長，這位同志今晚跑到我家門口，對我兒媳婦說三道四。”
“被拆穿之後，又拿自己姐夫是師長的名頭來壓人，威脅我兒子以後是不是不想進步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張翰海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嘲諷。
“張軍長，你們軍區好大的官威啊！”
張翰海的冷汗“唰”地下來了，這可不是養尊處優的官太太，這是當年一個戰壕的戰友。
他看著陳凝秀那張不怒自威的臉，腦子裡翻湧上來的全是二十多年前的畫面。
他在戰場上被打穿了一條腿，血順著褲管往外淌，是他面前的姐把他硬從死人堆裡拖回來的。
那時候她也不過二十出頭，瘦瘦小小的，卻拖著比她重了半個人的他走了整整兩里路。
“陳主任消消氣，消消氣。”
張翰海連忙把手裡的煙掐了，側身讓開門。
“先進來坐，有什麼話進來說。”
陳凝秀沒動：“不用進來坐，我就在這兒等著，張軍長，你給個說法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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