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星諭看著樊母噙著淚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她或許可以把原主的記憶告訴樊母,也能解釋她的變化。
她不想去演一個人,她只想做自己。
樊母抱著凡星諭回了屋,關上了門窗,深吸一口氣,坐在炕邊,“諭兒,可以告訴娘了嗎?”
仔細聽,她的聲音其實是抖的。
“娘,你相信鬼魂嗎?”
樊母噙著的淚終究落下,啞著嗓子道:“你醒來看我們的眼神帶著陌生,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我的諭兒。”
“娘,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上一世,我們沒有同你一起離開。大姐後年被大伯他們賣了換糧食,二姐大後年被賣了。我後來替堂哥下鄉了,我沒能逃離那裡。”
“賣了?!他們賣了你們?!那娘呢?娘不可能不回去找你們。”
她原以為不是她的女兒,沒想到只是不是如今的女兒,而是未來經歷過困苦的女兒。難怪,醒來就催著月兒她們找她。
“沒有,您沒回來。我們不怪您,是我們逼走了您。”
“不,不,是孃的錯。”樊母泣不成聲,“娘沒吃過苦,沒信心養活你們。只想著依賴別人,是我害慘了你們!我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凡星諭沒說話,給樊母冷靜的時間。
“你大伯他們為何因為糧食就把你姐她們賣了?出現災荒?”
“明年開始,三年。下半年,糧食就會開始漲價了,明年有票也沒糧。”
“他們肯定不會給你們吃飯是不是?”樊母問著,眼淚又撲簌簌地掉。
“一天一頓,二天一頓……後來就沒了。”
“畜牲!你們可是他們的親侄女啊!”
“你姐她們後來過得好嗎?”樊母又問,不等她回答,又自答:“肯定過得不好。要不然你二姐不會被賣,你也不會下鄉。”
三個閨女,雖然有時有些小矛盾,但關係極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受苦,除非自身難保,無力挽救。
“你在鄉下……”樊母欲言又止,眼裡都是痛苦,最後失去了聲音。
她竟然丟下女兒走了,她為什麼能做到如此狠心?她應該帶著她們一起走。
凡星諭本來不想接話,沒想到嘴巴不受控制地道:“娘,諭兒害怕。他們給我吃飽,要換彩禮的。但我被送到了大山裡,那些人都欺負我。男的碰我,女的罵我。
我害怕……娘,我想大姐,想二姐,想娘,我想活著回去的,真的想活著回去的……
可是我沒有機會,我一點機會也找不到。所以,我跳井了。
娘,我好害怕,害怕黑夜,害怕見到人,我躲不掉也逃不掉嗚嗚嗚……娘,我怕嗚哇哇……”
樊母一把抱住凡星諭,緊緊地,她感覺到她的心臟被人狠狠捏緊。
她恨,恨那些欺負她女兒的人,也恨自己。
凡星諭一首哭,一首哭,好像要把多年的委屈害怕全部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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