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天還沒亮透,謝璟先醒過來。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邊,歲諾正裹在被子裡睡得正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臉頰在晨光裡泛著淡粉色,像一塊剛出爐的糯米糕,渾身上下都透著暖意。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她皺了一下眉,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麼,又沒了動靜。
他看著她背對自己蜷成一團的背影,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俯下身在她後頸的碎髮間輕輕落了一個吻,隨即下了床,自己先洗漱收拾好,才走回床邊,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後背:
“起床了,今天要去老宅。”
她在被子裡悶悶地翻了個身,終於揉著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車開上通往謝家老宅的那條林蔭道時,歲諾隔著車窗往外看。
路兩旁的梧桐樹掛滿了紅燈籠,一個個圓鼓鼓的,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像一串串被系在枝頭的糖葫蘆。
大門敞開著,車剛駛進門廊,爆竹聲就毫無預兆地炸響了——噼裡啪啦的一陣脆響,炸得歲諾整個人都彈了一下,耳朵本能地縮了縮。
謝璟己經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掌心貼著她的耳廓,溫熱而嚴實,把那陣爆竹聲擋在外面。
他的拇指貼著她的耳廓邊緣輕輕蹭了一下,偏過頭在她頭頂說了一句:
“沒事,不怕。”
歲諾在他掌心裡眨了眨眼,透過車窗看到門廊兩側的紅紙碎片正隨著煙霧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歲諾從他掌心裡撤出來的時候,耳朵尖有一點紅,也不知道是被爆竹聲震的,還是被他的手心捂的。
進了正廳,暖氣迎面撲來。最先迎上來的是謝媽媽。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繡花毛衣,頭髮挽得利落,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天影片裡精神了不少,臉上的笑意像是剛被點燃的炭火,壓都壓不住。
她一把拉住歲諾的手,完全沒留給她回絕的餘地:
“來來來,快到媽媽這邊坐,我在冰島給你挑了好幾樣好東西。”
歲諾還沒來得及好好喊人,己經被她牽著往客廳的方向走了,只能回頭看了謝璟一眼。
謝璟正站在門口換鞋,看著她的表情,沒什麼表示,嘴角倒是彎了一下,那眼神像是說“去吧,好好玩”。
謝媽媽一邊說一邊拉著歲諾往客廳的沙發那邊走,茶几上攤著幾樣從冰島帶回來的物件,有毛絨絨的手套、小巧的火山石擺件,
還有一條手工編織的彩色披肩,花色繁複鮮豔,帶著遙遠北國那種冷冽又熱烈的美感。
她拿起那條披肩抖開,己經往歲諾肩上披了過去:
“你皮膚白,披這個肯定好看,我在那邊一眼就看中了。”
歲諾低頭摸了摸那條披肩的邊緣,觸感柔軟厚實,像一團被攏在肩上的雲,還沒來得及開口道謝,
謝媽媽又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袋,從裡面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小毯子,說是特級羊毛織的,出門搭膝蓋剛剛好。
然後又拿出一對耳墜,銀質的,墜著一小片冰島特有的火山石,磨成了水滴的形狀,在燈下泛著一點啞光。
她說:“這個輕,戴著不墜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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