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的前一夜。
校場點兵臺後的女營營房裡，油燈如豆。
被砍了胳膊的那個男兵的傷勢傳回來了——據說高熱不退。
男營上下憋著一股邪火，揚言要在校場上把女兵“打回孃胎裡”。
女營的姑娘們有人緊張得手抖，有人咬著牙磨刀，空氣裡全是鐵鏽味和壓抑的呼吸。
朱昀推門進來，沒穿甲，只著一身舊戰袍，袖口還沾著白天擦刀蹭上的油。她沒先說話，挨個看了每個人的臉。
“怕嗎？”她問。
沒人答。一個年紀最小的女兵，十西五歲，眼眶紅了，沒吭聲。
朱昀在她面前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我第一次上陣前也怕。吐了一地，腿軟得站不住。
我自己跟自己說，怕不是丟人的事，怕才說明你還活著。”
她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整個營房都聽得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想，明天對面站的是男人，是精銳，是平時拿看笑話的眼神看我們的人。你們在想，萬一輸了怎麼辦，萬一比不過怎麼辦。”
她頓了頓。
“但我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今天怕的，不是明天的比試。
你們怕的是，萬一輸了，就坐實了那句話。坐實了‘女子不如男’。
坐實了你們從入伍那天起就揹著的那個標籤。”
她走到牆邊，一拳砸在木柱上，木樁應聲碎。
“可那句話是誰說的？是那些連自己嘴都管不住的人說的。
是那些不敢正面比試、只會背後嚼舌根的人說的。是那些——被我們砍了胳膊還要倒打一耙的人說的。”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明天不是比武，是讓他們閉嘴。
不是證明我們比他們強，是證明我們和他們一樣——一樣能扛、一樣能打、一樣能在刀口上不眨眼。”
她拔出腰間的短刀，刀刃在燈下泛著冷光。
“我朱昀帶兵，不靠嘴。明天齊嬌嬌第一個上。
你們跟著我，誰要是腿軟了，咬牙給我站著。誰要是手抖了，記住你們受到的侮辱。
我要你們答應我一件事——上了場，別想著你們是女人。
想著你們是兵。兵只有一種，能打的那種。只有證明了你們是能打的兵，那些侮辱輕視，才不會再有。
強者，什麼時候都會被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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