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醫轉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五阿哥。
永琪睜著一雙眼睛望著帳頂,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裡此刻什麼內容都沒有,空得像是被風吹過的曠野。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恨意,甚至連困惑都沒有了。
他只是那麼睜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
胡太醫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在太醫院當差幾十年,什麼樣的病人沒見過。身體上的傷好治,心上的傷難醫。
這位五阿哥頭上的傷口是他親自處理的,傷口雖然嚇人,但萬幸沒有傷到顱骨,養一陣子便好。
真正難辦的是他被還珠格格那一花瓶砸碎的自尊和愛。
“知畫姑娘,”
胡太醫斟酌著措辭,聲音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和圓融:
“五阿哥身體已無大礙,只是心裡可能還在......還在被還珠格格砸花瓶的事耿耿於懷。這種事,急不得。等他想開了,自然就好了。”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言不發的永琪。
那一眼裡有同情,有無奈,也有一絲微妙的意味深長:
五阿哥啊五阿哥,您先動的手,格格還的手,皇上都說了“罪有應得”,您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呢?
胡太醫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提起藥箱轉身離開了。
知畫坐在床邊,看著永琪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咬了咬嘴唇,眼睛裡的心疼和焦慮濃得化不開。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永琪的手,指尖剛碰到他的手背,又遲疑地縮了回來,最終只是將手輕輕搭在了床沿上。
她忽然想起那個她始終想不通的問題。
小燕子明知道永琪那麼愛她,為什麼還要下這麼狠的手?
她知道永琪砸她那一下不是故意的,她知道永琪失去孩子之後有多痛,她知道永琪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在乎她,可她還是要用那麼大一個花瓶砸回來。
她難道不知道,這一下砸碎的不止是永琪的頭,還有他們之間的情分嗎?
還是說,她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情分了。
知畫的目光落在永琪空洞的眼神上,胸口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麼。
她抿緊了嘴唇,將到了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
算了。
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她端起床頭小几上溫著的藥碗,舀起一勺,輕輕吹涼了,送到永琪嘴邊。
永琪沒有反應,但也沒有抗拒,藥汁順著他的嘴唇流進去,他機械地吞嚥著,眼珠子始終沒有轉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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