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禮數標準得可以拿去當嬤嬤教學的範本,腰彎的角度。手的擺放。頭的傾斜度,無一不精緻。
她直起身來,臉上的笑容溫柔得像是三月裡的春風,聲音也柔得像泡在蜜罐子裡一樣:
“姐姐吉祥。”
小燕子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表情天真得像是剛出生的羊羔。
她歪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甚至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確認身後沒有別人,然後才轉過頭來,一臉真誠的驚訝:
“姐姐?什麼姐姐?知畫姑娘怕是認錯人了吧?沒爹沒孃沒姐妹的,這宮裡誰不知道?”
她說話的語氣又甜又脆,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困惑,好像她是真的不明白知畫為什麼要叫她姐姐。
那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純真得能擰出水來。
知畫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只僵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恢復了正常。
她重新掛好那副溫柔的笑臉,語氣更加柔和了幾分,像是在耐心地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姐姐說笑了。姐姐年長我幾歲,論年紀我本就該叫一聲姐姐,這是禮數。況且,以後我進了景陽宮的門,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自然要敬您一聲姐姐的。”
這番話說的,既表明了“我比你年輕”,又強調了“我要嫁給永琪了”,還順便內涵了一把“你不懂禮數”。
一句話三層意思,層層遞進,綿裡藏針,堪稱綠茶話術教科書級別的示範。
這點話術在小燕子面前跟透明的一樣。
她聽完這話,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知畫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她微微前傾,將嘴唇湊到知畫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語氣似笑非笑,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原來知畫姑娘喜歡認姐姐啊。既然如此,作為姐姐呢,我就託大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像一根羽毛,但那根羽毛上淬了毒:
“喜歡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就像吃別人嘴裡的剩飯。知畫姑娘好胃口,不像我......我會反胃。”
說完,她退回原位,重新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臉上掛著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歪著腦袋看著知畫,像是在等她的回應。
知畫臉上的溫柔笑意在那一瞬間寸寸龜裂。
她精心維持了那麼久的端莊面具,被小燕子這幾句輕飄飄的話砸得四分五裂。
她以為小燕子會哭,會鬧,會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要臉,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罵之後紅著眼眶委屈退場的準備。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小燕子不但不哭不鬧,反而湊到她耳邊,用最親密的姿態說了最惡毒的話,而且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剩飯。
不要的東西。
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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