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整，箱子準時“滴”了一聲。螢幕亮起：——預熱任務二：未來十二小時，雙方禁止使用“隨便”“都行”“你決定”及同義逃避表達。——每違反一次，由對方指定一個擁抱時長。沈枝意讀完，第一反應：“這算懲罰？”周妄：“看時長。”“那我指定兩個小時。”“可以。”“你不覺得虧？”“為什麼？”沈枝意看了他一眼。算了。問就是自己吃虧。早餐昨晚已經提前決定，安全透過。真正第一道題出現在十點。周妄開啟冰箱：“中午吃什麼？”沈枝意正在沙發玩手機，條件反射：“都——”她猛地閉嘴。
周妄看過來：“說完。”“不。”“已經說一個字。”“規則是完整詞。”“可以。”她認真想：“吃米飯。”“菜？”“你問得太細。”“需要決定。”“番茄牛腩。”“還有？”“青菜。”“什麼青菜？”沈枝意抬頭：“周妄，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買菜需要。”“生菜。”“好。”她終於發現，原來自己平時說“隨便”，不是因為真的什麼都可以，只是懶得把腦子裡的偏好說出來。十一點，兩個人去超市。買酸奶時，周妄拿起兩種口味。“哪個？”“左邊。”“為什麼？”“草莓。”“右邊也是。”“左邊包裝好看。”
“好。”走到水果區。“橙子還是葡萄？”“葡萄。”“紅的還是綠的？”“你今天問題怎麼這麼多？”“你不是不能說隨便？”“紅的。”她選得越來越快。結賬時，購物車裡幾乎全是明確選擇出來的東西。沈枝意忽然有點成就感：“我發現我其實挺有主見。”周妄：“一直有。”“那我為什麼老說隨便？”“懶。”“……”她拿一袋麵包輕輕砸他。中午吃飯，換沈枝意提問。“晚上看電影還是散步？”“散步。”“走哪條路？”“河邊。”“幾點？”“七點半。”“走多久？”“四十分鐘。”沈枝意瞇眼：“你怎麼一點都不卡？”
“我平時也很少說隨便。”她想了想，確實。周妄大多數時候會給她選項，也會直接表達自己的偏好。“那這個挑戰對你不公平。”“所以你可以問難一點。”“好。”她放下筷子。“今晚散步，我穿白色還是藍色？”“白色。”“長裙還是褲子？”“裙子。”“頭髮紮起來還是放下來？”“放下來。”“口紅——”“只是散步。”“必須選。”周妄看她兩秒：“你平時常用的偏豆沙色。”沈枝意愣住：“你居然知道？”“見過。”“你連口紅顏色都記？”“顏色，不知道色號。”她突然沒法繼續為難。下午三點，第一次違規出現。
沈枝意問：“晚上回來要不要吃點東西？”周妄正低頭看手機：“都行。”客廳靜了半秒。兩個人一起抬頭。沈枝意眼睛亮了：“你說了。”周妄：“嗯。”“終於！”“指定吧。”她本來想說兩個小時。真正輪到她，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十分鐘。”“這麼少？”“你嫌少？”“沒有。”“那現在。”周妄放下手機。沈枝意走過去，被他抱住。十分鐘不是很短。最開始她還在笑。兩分鐘後安靜下來。五分鐘後靠在他肩上。七分鐘後已經開始困。十分鐘鬧鐘響，周妄沒松。沈枝意：“到了。”“嗯。”“你違規的懲罰結束了。”
“再抱一會兒。”“那是你自願加時。”“嗯。”她笑。晚上散步前，沈枝意果然穿了白色裙子，頭髮放下來。站在玄關時，她問：“怎麼樣？”“好看。”“你選的。”“嗯。”“有成就感嗎？”“有一點。”走到河邊，風不大。兩個人沒戴口罩，只挑了人少的路。公開戀愛以後，他們已經不再刻意把所有日常都藏起來，但也不會為了證明公開就故意去人多的地方。走到一半，沈枝意突然停下：“我想吃冰淇淋。”“買。”“香草還是巧克力？”周妄：“你選。”她立刻轉頭。周妄也意識到了。“這算不算？”“你決定，同義表達。”
“我說的是你選。”“本質一樣。”“規則寫逃避表達。”“你就是在逃避。”周妄想了想：“那巧克力。”“晚了。”“擁抱多久？”沈枝意看了眼周圍：“這裡？”“你指定。”她故意：“一分鐘。”周妄真的伸手抱住她。路邊偶爾有人經過。沈枝意臉一下熱了：“你真抱？”“懲罰。”“可以回家執行。”“沒寫。”她埋在他肩上，忍著笑。一分鐘結束，兩個人一人買了一個巧克力冰淇淋。回家時，任務倒計時只剩十分鐘。沈枝意一路很謹慎。最後兩分鐘，她問：“明天箱子就能開了？”“嗯。”“你期待嗎？”
“期待。”“想不想現在拆？”“想。”“如果現在給你兩個選擇，拆或者不拆？”“不拆。”“為什麼？”“答應了。”她笑。八點整。螢幕亮起：——預熱任務二完成。——違規次數：周妄2，沈枝意0。沈枝意立刻鼓掌：“我贏了。”下一行出現：——檢測結果：沈枝意今日做出明確選擇37次。她愣住。周妄也看見了。螢幕繼續：——有些“隨便”，其實只是相信對方會替你選。——但喜歡什麼，也可以直接告訴他。沈枝意盯著那句話。剛才還覺得這是個胡鬧遊戲。突然有一點被說中。周妄問：“怎麼了？”
“沒什麼。”她靠過去：“我以後少說隨便。”“可以說。”“為什麼？”“你不想選的時候，我選。”“那挑戰不是白做？”“它只是不讓你每次都逃。”沈枝意看他：“你怎麼又理解得比我快？”“因為我今天只違規兩次。”“你炫耀？”“沒有。”她伸手掐他腰。螢幕最後出現新的提示：——最終預熱任務將於明早八點公佈。——關鍵詞：交換。只有兩個字。沈枝意盯著：“交換什麼？”周妄：“明天知道。”“會不會交換手機？”“不會參加。”“交換衣服？”周妄看她。沈枝意自己想象了一下，笑倒：“你的衣服我能穿，你穿我的——”
“睡覺。”“你別走，我還沒說完。”周妄已經把她從箱子旁邊拉走。那天晚上，沈枝意做夢都在交換。早上七點五十八，她提前坐到了箱子前。周妄端著咖啡出來：“還有兩分鐘。”“我知道。”“你幾點起來的？”“七點四十。”“為了這個？”“最後一關。”八點整，螢幕亮。——最終預熱任務：交換“今天”。——接下來的十二小時，請雙方各自替對方安排三件小事。——不得以“為你好”為理由。——唯一標準：我覺得你會開心。沈枝意讀完，慢慢轉頭。周妄也看向她。她忽然笑了：“這個我會。”周妄：“我也會。”
“那比一下？”“比什麼？”“誰更瞭解誰。”真正的比賽開始了。晚上回到家以後，沈枝意還在覆盤那三十七次選擇。她把超市小票攤在茶几上，一樣樣指：“酸奶是我選的，葡萄是我選的，生菜也是我選的。以前這些我都覺得沒必要想。”周妄把小票折起來：“現在覺得有必要？”“也不是。”她想了想，“只是發現我其實有很多很小的偏好，只是以前懶得說。”她忽然問周妄：“你會不會覺得我以前說‘隨便’，其實是在把麻煩推給你？”周妄搖頭：“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什麼意思？”“你真的不在意的時候，不算。你明明有偏好，又懶得說，最後我選錯了你再皺眉，算。”沈枝意當場坐直：“我什麼時候這樣？”周妄看她。她自己先想起上次點奶茶，明明想喝少冰，嘴上說都可以，拿到以後又嫌太冰。“那次特殊情況。”“嗯。”“還有別的嗎？”“很多。”“你今天是不是借挑戰清算曆史賬？”“沒有。”
她越問越心虛，最後決定停止調查。“那以後我儘量直接說。”周妄把她手裡的小票拿走，“不用為了挑戰變成每件事都必須選。你不想選就可以告訴我，你今天不想選。”“這句話跟‘隨便’有什麼區別？”“一個是在表達狀態，一個是在逃。”沈枝意愣了幾秒，忽然覺得他說得很準。她拿出第二版家庭公約，想加一條“想要什麼直接說”。筆都落下了，又停。“怎麼？”周妄問。“第一版已經有‘有事直接說’。”她把筆收回去，“不要重複。”周妄點頭：“進步。”“你今天第二次說我進步。”“有效。”“沒有獎勵？”“你剛才已經罰我抱了十一分鐘。”“那是你違規。”“你還想要？”沈枝意看了他一眼，故意張開手，“現在不是懲罰。”
周妄坐過去，把人抱住。沈枝意靠在他肩上，忽然覺得這個挑戰最有意思的不是讓她一天不說“隨便”，而是讓她學會區分什麼時候是真的不在乎，什麼時候只是覺得自己的偏好不值得麻煩別人。第二天早上，正式進入“交換今天”之前，她站在鏡子前選衣服。周妄從後面經過，沒有問。沈枝意自己拿了兩件出來，比較幾秒，最後選白色那件。周妄看見：“今天沒有規則。”“我知道。”“那還選這麼認真？”“後遺症。”她穿好以後轉一圈，“這個好看？”“好看。”“你看，我現在會主動問，也會主動選。”“嗯。”“你這個嗯——”她停住，自己笑，“算了，允許。”
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有些挑戰真正留下來的東西，並不是任務本身，而是結束以後還會自然發生的一個小動作。她以後依舊會說“隨便”，也依舊會有懶得做決定的時候，但至少她知道，自己可以直接說喜歡，也可以直接說不喜歡，不需要把所有選擇權都悄悄塞給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