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已經說得很清楚,他的傷是被重物正面砸出來的,和摔傷根本不是一回事。可這句話在病房裡能聽,出了門,他一個字也不敢認。
“趕巧了,摔下去的時候腿又別了一下。”
他說完這句,馬上把臉轉向窗戶,沒敢跟趙崢對視。
“那確實夠趕巧的。”
趙崢沒有拆穿,又像隨口閒聊一樣問道:“婁曉娥呢?你傷成這樣,她沒過來陪床?婁家也沒人露面?”
許父端水的手停在半空,暖水瓶底磕上床頭櫃,發出一聲輕響。
許母連忙接過話:“曉娥回孃家住幾天,家裡有事,走不開。大茂這邊有我們兩口子,用不著再麻煩她。”
“媽說得對。”
許大茂接得很快,聲音卻比剛才更幹。
趙崢沒有接話,只把許家三口的反應一一記了下來。
許父剛才罵得再狠,一聽見婁家,連聲音都不敢放高。許母急著撇清關係,許大茂更是恨不得當場再寫一份“自願摔斷腿”的證明。
看來婁半城不只派人打斷了他的腿,還把後果說得很明白。
許大茂這種人,遇上比他弱的,恨不得踩著人家的臉往上爬。碰到真能要他命的,嘴比誰都嚴。
這種人談不上忠心,卻很好拿捏。
趙崢站起身,順手把椅子推回牆邊。
“行,你好好養著。骨頭剛接上,往後可得留神,再磕一次,興許就接不回來了。”
許大茂聽出這話裡還有別的意思,搭在被面上的手收緊了一下。
“我知道,你慢走。”
趙崢沒有再問,轉身出了病房。
他原本還想從許大茂嘴裡聽聽婁家的產業和人脈,現在看來沒有必要。許家已經被打服了,這時候問得越細,越容易讓人懷疑他的目的。
趙崢沿樓梯下到一樓。
大廳裡擠滿了人,掛號視窗。收費視窗和取藥處都排著長隊,咳嗽聲。小孩哭聲。家屬喊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屋頂的吊燈都像被吵得晃個不停。
趙崢剛走到大廳中間,腳步慢了下來。
收費隊伍靠前的位置,站著一個穿舊棉襖的老頭。棉襖袖口破了一塊,發黃的棉絮露在外面,腳上的黑布鞋也磨起了毛邊。
這背影,他見過。
前幾天在城南鴿子市,就是這個老頭為了給發燒的孫子看病,把翡翠扳指。琺琅彩懷錶和一張羊皮殘卷賣給了他。
老頭已經排到視窗。
收費員低頭看了一眼住院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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