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手中的票，是最早一班開往霖極的K字頭快車車票。
許春迎似乎對這類流程異常熟稔，帶著我們穿過略顯嘈雜的候車大廳，徑直走向檢票口。
火車啟動，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開始加速後退，最終被大片大片的田野和遠山取代。車廂裡瀰漫著泡麵、汗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奇怪的、有點讓人反胃的氣味。
我們四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軟臥包廂裡，我和我媽坐在下鋪，我爸和許春迎坐在對面。
氣氛沉悶得幾乎要凝出水來。
李大海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身體微微前傾，看向對面始終閉目養神的許春迎，聲音乾澀地開口：
“許......許道長。”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了許春迎他就不幫我了一樣。
“這一路上麻煩您了。我就想問問......九頂山那位趙道長，他真的......真的能幫我閨女嗎？”
他的語氣裡沒有質疑，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擔憂。
我能感覺到，我媽握著我的手瞬間收緊了，指甲甚至微微掐進了我的肉裡，但她自己似乎毫無察覺，只是屏住呼吸，和我爸一樣，眼巴巴地望著許春迎。
許春迎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是在我臉上停頓了片刻。那目光很沉，不像平時那樣帶著點漫不經心或銳利。
我看不懂這樣的眼神是啥意思。
他轉向我爸，語氣沒什麼起伏：
“趙明光是這方面的專家。處理魂魄不穩、外邪侵擾，整個北方，如果他自稱第二，沒幾個人敢說第一。”
這句話讓我爸的眼睛亮起一絲微弱的光。
但許春迎緊接著又說：“但是，找不找得到他，他肯不肯管，是其一。找到了，他有沒有辦法，是其二。有辦法，這丫頭......”他下巴朝我揚了揚。
“她的身體和魂魄，承不承受得住，是其三。”
他每說一個，我爸眼裡的光就黯一分，我媽握著我的手就抖一下。
“所以。”許春迎總結道，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嘴角勾起一個笑。
“李逢安，看你的命，也看......你的造化。”
“嗚......”一聲極力壓抑的、破碎的哽咽從我媽喉嚨裡溢位。
她猛地低下頭，另一隻手捂住了嘴，可滾燙的眼淚還是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我被她緊緊握著的手背上，燙得我心頭一縮。
“媽......”我鼻子一酸，反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
“媽你哭啥啊，我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許春迎都說了，趙道長是專家，肯定有辦法的。”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點，儘管我自己心裡也慌得沒底。
“就是，春麗，別哭，別哭啊。”我爸趕緊湊過來，用粗糙的拇指笨拙地給我媽擦眼淚，聲音也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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