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清觀
刺目的白光讓我瞬間流淚,首先對上的,是一雙近在咫尺的、深邃如寒潭的黑色眼睛。
那裡面沒有了平日慣有的散漫或銳利,只剩下全然的凝重,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如釋重負。
是許春迎。
他半跪在我面前,一隻手緊緊扣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另一隻手的中指和食指併攏,指尖還殘留著一抹奇異的、正在迅速淡去的暗紅色痕跡,正懸停在我眉心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他的臉色異常蒼白,額角甚至沁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李逢安!醒醒!看著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強行壓抑著什麼之後的緊繃。
我眨了眨眼,更多的淚水被擠出來,視野終於清晰。
我發現自己正癱坐在冰冷堅硬的車廂地板上,背靠著牆壁,周圍是熟悉的軟臥包廂,爸媽慘白著臉蹲在我旁邊,想碰我又不敢碰,眼睛裡全是驚恐和後怕。
“許春迎?”我張了張嘴,喉嚨幹痛,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許春迎盯著我,眼神銳利地掃過我的臉,尤其是眼睛,彷彿在確認什麼。他指尖那抹暗紅終於完全消失,他緩緩放下手,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
“你剛才,”他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是不是想跳窗?”
我猛地一震,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昏迷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如同潮水般瞬間回湧,清晰得令人戰慄。
“我去......許春迎你神了啊!你咋知道我跳窗了?”
我語無倫次,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麼。
“我去......許春迎你神了啊!”我語無倫次,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下意識想抓住點什麼,“你咋知道我跳窗了?我明明都......”
許春迎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道,沉聲打斷我:“我知道。你被魘住了,很深的一種。魂兒被拖進去了。我找到你時,你暈倒在衛生間門口,整個人跟抽了筋似的,手還死死扒著窗沿。”
衛生間?
我愣了一下,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所以剛才......我一直在暈著?根本沒在車廂裡逃命?”我聲音發飄。
他點了點頭,順手把我額前被汗浸溼、黏在臉上的亂髮攏了攏,動作有點粗魯:“就像做了一場逼真的幻境。你的身體在這兒,魂魄卻在那邊遊蕩。白奶奶的障眼法被它們識破了,它們知道你能看見,專門給你下了套。”
“所以剛才我一直在暈著,根本沒在車廂裡逃命?”
他點了點頭,把我凌亂的髮絲攏了攏:“就像幻境一樣,你的身體在這裡不過你的魂離開了,就是說白奶奶的障眼法被他們發現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自己剛才併攏的手指:“我只能強行在你那場噩夢裡,給你撬開一道生門。幸運的是,你夠機靈,找準了那扇窗。要是沒跳,或者被它們抓住......”
許春迎沒往下說,但那未盡之言裡的寒意,比剛才幻境裡的黑影還凍人。
這時,我爸一把將我撈起來,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帶著哭腔和劫後餘生的激動:“沒事了閨女,咱到霖極了!爸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咱這就上山,找道長!”
許春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抓緊時間。天黑之前,必須趕到三清觀。”
租車換大巴,終於在天黑透之前趕到了九頂山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