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因為我足夠厲害
“既然都來到靜室了，今日便給你講講理論。”他抬眸看向我，語氣恢復了平日那種清冷的從容，“你雖然拜我為師，但你本質上走的路子，和傳統的出馬弟子有所不同。不過，瞭解一下出馬的根本，對你只有好處。”
我立刻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認真聽課的模樣。
胡洵緩緩開口：“出馬弟子，一般來說是需要有二神的。所謂二神，也叫幫兵，是在出馬弟子請仙上身時，負責敲鼓唱詞、引導節奏、輔助弟子與仙家溝通的人。一個好的二神，能讓出馬弟子更快進入狀態，也能在弟子心神不穩時及時拉他回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你不需要。我也不會給你配二神。”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為啥？是因為我不夠格嗎？”
“不是因為你不夠格，恰恰相反。”胡洵看著我，目光平靜，“出馬弟子需要二神，是因為大多數弟子自身根基不穩、心性不定，在請仙上身時容易被仙家的強大靈識沖垮自我意識，所以才需要二神從旁協助、引導和保護。但你不同，我上你的身，不會像其他仙家那樣完全接管你的身體。我會尊重你的意識邊界，你我之間是合作，而非佔據。所以，二神對你而言，反而是多餘的。”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胡洵繼續往下講：“出馬，也叫出堂，其根源可以追溯到遠古的薩滿文化。薩滿，是人與神鬼之間的溝通者，透過特定的儀式和媒介，進入特殊的精神狀態，與靈界進行交流。出馬弟子，本質上就是薩滿文化在中土流傳演變後的一種表現形式。”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一個完整的出馬弟子，需要頂香，也就是供奉一位或多位仙家，以香火和誠心維繫與仙家之間的聯絡。然後，弟子需要開設一個堂口，這個堂口可以是物理上的，比如在家中設一香案，也可以是非物理上的，比如以自身為媒介，走到哪裡，堂口就開到哪裡。堂口，就是建立在凡人與神鬼之間的一座橋樑，用於接收資訊、處理事務、調解陰陽。”
他看著我，目光中帶著一絲考較的意味：“你現在雖然名義上是我的弟子，但你並沒有開設堂口，也沒有頂香供奉。知道為什麼嗎？”
我想了想，試探性地回答：“因為......我還沒到那個程度？”
“這是一方面。”胡洵微微頷首，“更重要的原因是，你不必像傳統出馬弟子那樣，依賴堂口和香火來維持與我的聯絡。你我之間的聯絡，在你戴上那顆珠子的時候就已經建立了。那珠子本身就是一座橋樑，比任何香案、堂口都要穩固和直接。所以，你不需要那些外在的形式。”
他難得地勾起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換句話說，你是我胡洵的親傳弟子，因為我足夠厲害，你不需要走那些俗套的流程。”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有刻意的張揚，沒有故作的低沉，就是一種純粹的、理所當然的自信。
彷彿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就像太陽從東邊升起、水往低處流一樣，不容置疑，也不必質疑。
我看著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坐在我對面的蒲團上，姿態閒適，長袍隨意地鋪散在身側，墨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和背後。
那張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臉上沒有任何驕傲或炫耀的表情，只有一種歷經千百年歲月沉澱後的從容和篤定。
“因為我足夠厲害。”他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目光平靜地與我對視，“我修行了千百年，論術法造詣，當世能成為我對手的，十之一二。所以，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他頓了頓，看著我微微張大的眼睛，難得地放緩了語氣：“這不是自負，而是事實。我之所以不讓你走那些俗套的流程，不是因為我看不起那些形式，而是因為我有足夠的底氣，確保你不需要藉助那些外在的形式也能走得穩、走得遠。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夠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胡洵你這麼厲害，我指定相信你啊！”
他見我答應得乾脆，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之色，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行了，今天的理論課就講到這裡。你身上有傷，不宜久坐，回去歇著吧。記得塗藥。”
我跟著站起來，摸了摸口袋裡那個青瓷小瓶，心裡暖暖的。
走到靜室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回過頭，看著他問：“胡洵，那......我啥時候才能開始學你的術法啊？”
他站在靜室中央，逆著光，身影被陽光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等你傷好了，先把趙明光教你的基本功練紮實。基礎不牢，學什麼都只是空中樓閣。到時候，我自然會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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