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殊途同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坐在沙發邊緣，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裡全是汗，心跳得很快。
我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許春迎。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雙腿交疊，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客廳裡看電視。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在等一隻附身在老人身上的怨魂現身，我簡直以為他是在這兒度假的。
估計這就是老手和新手的區別吧。
許春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最新款的電子錶，嘖了一聲：“真沉得住氣啊。這都十一點半了，還不出來。挺能忍的。”
我嚥了口唾沫，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了半天的問題：“許春迎，那東西一會兒出來之後，咱們咋弄啊？就直接點火起陣，把它困在裡面燒掉就行了嗎？”
許春迎挑了挑眉，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才想起來什麼：“哦，對，忘記你這是第一次正式看事了。”
他換了個姿勢，側過身面對我，笑嘻嘻地解釋道：“簡單來說，這個陣法的作用是困住冤魂鬼怪，切斷它與外界的聯絡，把它鎖在這個由蠟燭和符紙構成的結界裡。等蠟燭燃燒乾淨，陣法的能量達到頂峰，裡面非人的東西就會被徹底淨化消散。”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那......所有的看事都是這樣嗎？都是佈陣、驅邪、淨化？”
許春迎聞言，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什麼方式能讓我更好地理解。
然後他嘆了口氣，用一種“你怎麼這麼笨”的眼神看著我：“當然得分情況了。你當是流水線作業啊？每個案例都不一樣。有的是勸，就像你上次跟那隻狸子聊天那樣；有的是送，客客氣氣地請人家走；有的是打，遇到不講理的，就得打到它服為止；還有的是今天這種——這東西已經跟宿主糾纏太深，怨氣太重，沒法和平解決了，就只能用陣法強行淨化。”
他頓了頓，總結道：“看事這事兒，沒有固定的套路。見得多了，你自然就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用什麼手段了。今天你先學著，以後慢慢就懂了。”
我撇撇嘴，不服氣地嘟囔：“我差幾個月才剛滿13歲，我還是個未成年小孩呢！而且等我有了本事能保護自己，我才不幹這麼危險的事了。我以後想當個在寫字樓上班的高階白領，朝九晚五，吹空調喝咖啡，多舒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春迎笑得前仰後合，連他那低馬尾都跟著笑得有些鬆散了。
他抬手緊了緊發繩，然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腦袋：“逗死你師叔我對你有什麼好處？嗯？高階白領？你見過哪個高階白領一手火符一手羅盤的？”
我瞪了他一眼，揉了揉被拍的地方：“主要我腦子笨，也沒你和楚芥那樣的天賦。修道這方面......我實在是一般般。師傅教的東西，我得練好多遍才能記住；畫符的成功率雖然還行，但跟你們比起來差遠了。我覺得我以後大機率是吃不了這碗飯的。”
許春迎聞言，收起了笑容。
他看著我，難得地露出認真的神色：“人命天定，這句話你聽過吧？不是說你的命運被誰規定死了，而是說你這輩子適合幹什麼、會走上哪條路，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也許你會走很多彎路，也許你會繞很遠的路才找到方向，但殊途同歸，你最終還是會走到你該走的那條路上。”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平靜卻篤定：“你以為你為什麼會出現在三清觀？為什麼會丟了爽靈還能活下來？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我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我的媽呀......那我以後豈不是隻能當一個算命的了？！”
許春迎又被我逗笑了，這次他沒拍我頭，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行了，別瞎想了。十二點快到了，準備幹活。”
氛圍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就像在學校參加文藝晚會，站在後臺等著上臺前的時候。
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腦子裡反覆過著待會兒要做的事情，生怕出錯。
牆上的掛鐘指標，終於緩緩重合在了十二點的位置。
許春迎從沙發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輕微的骨骼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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