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問心無愧
我和楚芥都震驚了。
二十八條人命，就因為這個男人為了保住自己的工程，做出的那個喪盡天良的決定。
那些死去的人，他們有家人，有朋友，有未完成的夢想和牽掛，卻在一場本不該發生的“意外”中，不明不白地葬身於此。
趙明光的臉色倒是很平靜，彷彿這個數字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沉穩：“看來主要還是打生樁造成的孽。先帶我們去看看當年打生樁的具體位置吧。”
楚雲蘅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身帶著我們繞過廣場，穿過一條小路，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建築面前。那是一座曾經應該非常氣派的酒店大樓，主體有七層高，呈弧形展開，外立面貼著米黃色的瓷磚，雖然如今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但仍能依稀看出當年的豪華氣派。
“就是這裡。”楚雲蘅抬手指向這座建築，“按照我父親的說法，當年打生樁的位置，就在這座酒店的地基和主體結構裡。但具體是哪根柱子、哪個位置，他也記不清了。畢竟過去了這麼多年，當時的施工圖紙也早就找不到了。”
趙明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站在酒店大樓前，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默唸什麼口訣。他的右手緩緩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符文。
然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就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我們眼前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彷彿有一層覆蓋在建築表面的灰色帷幕被猛然掀開，整座酒店大樓的內部結構如同X光片一般清晰地呈現在我們眼前。鋼筋水泥的框架、縱橫交錯的管道、一層又一層的樓板......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透明而可見。
而在那透明的建築結構中，我看到了他們。
九個人。
他們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建築的不同位置。
有的在地基深處，有的在承重柱的核心，有的在牆體內部。他們的身體已經被澆築在混凝土中多年，皮膚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彷彿石化的質感，但他們的姿態卻依然保持著被埋葬那一刻的模樣。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的眼睛。
沒有一具骸骨是閉著眼睛的。他們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空洞地望向前方，正直直地看向我們這些站在外面的人。
死不瞑目。
一股寒意從我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楚芥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趙明光緩緩收回了手，眼前的透視景象也隨之消失，酒店大樓恢復了那副破敗沉寂的外觀。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凝重：“確實有些難辦。九個人的冤魂，被強行鎮壓在建築中長達十幾年，怨氣積壓疊加，早已形成了極強的煞氣。原本有陣眼壓制，它們無法發作，只能被困在原地。但現在，陣眼鬆動了。”
他看向楚雲蘅，目光深沉：“陣眼一鬆，積壓了十幾年的怨氣就會像潰堤的洪水一樣爆發出來。楚志才作為始作俑者，首當其衝。他現在的重病、你弟弟的車禍，都只是開始。如果不盡快處理，下一個——”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說到這裡，楚雲蘅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恐懼或慌張的神色。她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風吹動她風衣的下襬，她的目光坦然得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沉穩：
“冤有頭，債有主。我父親當年做下的事，確實喪盡天良。這些年我接手家裡的企業，每一筆賬、每一個專案，我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但作為既得利益者，我住的房子、花的錢、受的教育，都是建立在這些孽債之上的。如果那些冤魂要索命，我無話可說。”
她說得坦蕩，沒有推卸，沒有狡辯，也沒有哭訴自己的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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