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七層高的酒店大樓,和我們上次來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外圍的牆體已經被拆除大半,露出內部縱橫交錯的鋼筋骨架和灰白色的混凝土斷面。
幾臺小型挖掘機和切割裝置靜靜地停在一旁,工人們已經退到了安全線以外。整個工地瀰漫著一股混凝土粉塵和金屬鏽蝕混合的氣味。
楚雲蘅站在燈光下,依然穿著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裝,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風衣。
她看到我們的車停下,快步迎了上來,神色沉穩,但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趙老,按照您的吩咐,外圍結構已經全部拆除了,承重柱和地基部分都保留完好,沒有觸動。工人和裝置都已經撤到了安全區域,隨時可以開始。”
趙明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布包,緩步走到那片裸露的建築骨架前,站定,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動他杏黃色的法袍下襬,在雪亮的燈光下,他的背影顯得格外肅穆。
然後,他睜開眼睛,轉過身,看向楚雲蘅:“開始吧。先挖第一具,編號壹,位於建築東南角地基深處的那一具。”
楚雲蘅對著對講機簡短地下了指令。
兩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工人,操作著一臺小型切割裝置和破碎錘,緩緩靠近了趙明光指定的位置。
切割機的轟鳴聲在夜空中響起,尖銳而刺耳,打破了廢墟的寂靜。
混凝土碎片不斷剝落,粉塵在燈光下飛舞。
我和楚芥站在不遠處,屏息凝神地看著那個位置一點點被切開、剝離。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切割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名工人快步跑過來,臉色有些發白,聲音壓得很低:“趙老,露出來了。”
趙明光快步走上前去。我和楚芥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當我看清那個位置的情況時,胃裡猛地一陣翻湧。
混凝土斷面深處,一具灰白色的骸骨顯露了出來。
它保持著被澆築那一刻的姿態,身體微微蜷縮,雙臂向上彎曲,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試圖推開那不斷傾瀉而下的沉重混凝土。
灰白色的骨架上還殘留著一些已經碳化的衣物碎片,與混凝土緊緊粘連在一起。
但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那股氣味。
混凝土被切開之後,密封了十幾年的腐敗氣息猛地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氣味,腐臭、黴變、化學物質的刺鼻氣息,以及某種更深層的、彷彿來自死亡本身的腥甜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幾乎能讓人當場嘔吐的惡臭。
我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感覺胃裡翻江倒海。
身邊的楚芥也是臉色一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他硬是忍住了,沒有後退。
趙明光卻彷彿沒有聞到那股氣味一般,面色如常。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了那具骸骨的暴露情況,然後站起身,從布包中取出一卷紅布和一副白手套,遞給那名工人:“小心清理周圍的混凝土碎片,不要損傷骨骼。清理乾淨之後,用紅布包裹,搬到那邊的棺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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