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楚芥的聲音。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大概是愧疚多一點吧。”
我側過頭，看向他的方向。
他仰面躺著，雙手枕在腦後，目光望著天花板，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真切。
“小凡也是。”他補充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在他們眼裡，我更像一個......客人。或者說，一個需要被補償的物件。反正跟他們，永遠隔著一層。”
我沒太聽明白他話裡那種複雜的情緒。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愧疚也是愛的一種啊。至少他們是真心關心你的，不是利用你，也不是要害你。這世上，有多少人連這點真心都得不到呢？”
楚芥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我剛想扒拉他一下，然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關心也好，愧疚也好......這麼多年了，我早就想明白了。沒有黃家，我過的肯定沒有現在好。但他們給我的那些東西，我也還不起。這種關係，是理不明白的。”
我輕聲說：“想明白就好。至少......都是真心的。”
他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蟋蟀的叫聲。
我以為話題到此為止了，正準備閉上眼睛睡覺。忽然，他翻了個身，面對著我，在昏暗的光線中直直地看向我，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和專注。
“那你呢，李逢安？”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陪我去北京，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坦然地對上他的目光：“廢話，我當然知道了。打生樁、壓聲鎮宅、黃家祖宅的秘密、還有那個失蹤的黃冬，哪一個聽起來都不是鬧著玩的。”
他盯著我，目光沒有絲毫退縮：“那你也知道，沒必要為了我搭上性命。這跟之前霖極鎮的那些小事不一樣。這次是真的可能會死。”
我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而是認認真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因為，我也是真心的。”
我頓了頓，繼續說：“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師兄，也是我的......親人。我有危險的時候，你會不管我嗎？”
周圍安靜極了。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淺一深，在靜謐的夜色中交織在一起。
楚芥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雖然弧度很小。
“我永遠不會不管你的，李逢安。”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也是真心的。”
